CK百货创办人洪振群:一场大火烧出了真情义

洪振群(右)非常感激曾经大力帮助他承顶CK百货牛车水店面的老友陈利坤。(曾坤顺摄)
CK百货总部2011年开幕,时任国家发展部长的许文远(前排左五)为大厦主持开幕礼。洪振群(前排左六)当时率领员工与家人拍合照,如今他决定重建大厦,再现这个喜庆场面。(受访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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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多月前,一场无情大火烧毁了CK百货的总部大厦,却让CK创办人洪振群看到了人间的真情。朋友、家人、生意伙伴、同行、员工、顾客,甚至是陌生人,纷纷以不同方式给予帮助、支持与打气。这是洪振群人生中第二次遭受挫折。大约20年前,他曾经遭遇破产,人生跌入谷底,经过多年的艰辛努力,才让他重新站起来,创办了CK百货公司。然而,命运作弄人,在事业小有成就之际,却让他面对人生的另一次考验。

今年60岁的CK百货创办人洪振群,过去20年历经人生起落,曾经一度活在委屈、悲观,甚至怨恨之中,非常忌讳触及破产的话题。如今,他非但没有了这些负面情绪,日前接受《联合早报》记者专访时,完全敞开了胸怀,讲述了他这些年来对生活,乃至对生命的领悟。

回想起当年破产,一些人的不信任与误解,相比最近CK百货总部遭遇大火时人们给予他满满的真情,信任与肯定,洪振群感慨万千。他语重心长地说:“这一把火让我看到温馨情谊,也看到人们对我的信任,我感到很安慰。”

他说,会做人比会做生意更重要,他的经商理念也只有“诚信”两个字。“有了诚信,就能获得人家的信任,就像这次遭遇火劫,亲友纷纷伸出援手,就是对我的诚信肯定。”

说起洪振群,不得不提起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曾经风光一时的双鱼集团(Pisces Group),因为那是洪家五兄弟联手创办的公司,名下百货商店遍布全岛各个角落。洪振群是老二,在集团一家子公司任董事。

当时双鱼管理层野心勃勃,业务扩展迅速,除了百货商店之外,还进军房地产、高科技等多个领域,甚至远赴中国发展,为挂牌上市铺路。洪振群却在这个时候,因为经营理念与管理层不合,不认同公司的发展方向,1994年6月接到裁退信后黯然离开。

遭双鱼裁退创办CK

失去工作后的洪振群,无所事事了两三年,为了养家糊口,他决定再战百货业。当时,正是1997年金融危机爆发期,经济低迷,洪振群筹措20多万元,创办了CK百货公司,第一家店就设在大巴窑。

正当他蓄势待发,准备走上再次创业之路时,双鱼集团却在1998年因经营失策,被司法管理,最终宣告破产收盘。尽管洪振群早已离开双鱼,但他仍是双鱼其中一家子公司的担保人,受司法连累,最后被打入穷籍。

背负破产包袱,业界投以怀疑的眼光,一些朋友却因误解和不信任,甚至避而远之,让他沮丧不已。破产身份使他无法获得银行融资,严重阻碍了CK百货的发展。

一家本地银行要他先证明双鱼的破产与他无关,才能给予贷款。洪振群想了很多天,有一天突然想起那封裁退信。他连忙赶回家找出信来。想不到这封让他陷入事业危机的一纸通知,却让他的事业有了转机。那家银行批准了他的贷款申请,接着其他银行也给他融资,业务稳健朝前跨进。

尽管“双鱼”曾经让他历经磨难,他仍然感激创办双鱼、自小带他出道的大哥洪振钿,“可以这么说,没有以前的双鱼,就没有今天的CK。”

他说:“CK百货走的就是双鱼的经营模式。双鱼打着‘价廉物美’的旗帜,到了CK年代,口号改为‘物超所值’,仍然以实惠的价格和超值的产品著称,照样赢得邻里居民的欢心。”

CK甘榜情源自摆地摊

平民化的CK百货商店主要设在组屋楼下,顾客群也以附近组屋居民为主,顾客与店员打成一片,充满浓浓的甘榜情,而CK百货独有的甘榜情,也是源自于洪家早年摆地摊的“夜市人生”。

说起小时候摆地摊,洪振群说,跑“地牛”对懵懂小孩来说,是很好玩的事,“晚上收摊,大哥会点算当天的收入,然后抽出15块钱给我当酬劳。”

“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当年有这样的收入,相当的好。每天有钱赚,我自然无心向学,明明应该把心思放在学业上,我却把心思放在摆地摊,考试成绩满江红。”

他记得有一次在金吉路摆地摊,环境局稽查员来稽查,他拿起一个大竹篾菜筐盖住毛巾和背心货品,等环境局的车开走了,他去取货准备再开档,不料车开走了,稽查员没有离开,当场被抓,求情不得,嚎啕大哭起来。货品被充公了,后来又被传控上法庭。法官训斥他:小小年纪,为什么不好好读书,跑去摆地摊。

洪振群初中是在德明政府华文中学就读,可是因为跟着大哥摆地摊、跑夜市,读到中二就读不下去了。

从摆地摊到双鱼辉煌时期,洪家几兄弟相处最为融洽。他有些哽咽地说:“我最怀念我们几兄弟小时候摆地摊的日子,那时候一家人关系很亲密,11个人挤住一房一厅组屋,生活不富有,但感觉非常快乐、幸福。”

回馈社会帮助弱势群体

过去20年的打拼,历经人间冷暖,洪振群对生命的真谛,有很深的感悟,“我深切体会到知足常乐,而且也体会施比受更有福、更快乐的道理。知足使我不贪婪,感恩朋友的帮助,行善回馈社会,尤其是帮助弱势群体,使我常生活在快乐之中。”

洪家五兄弟的机遇各异,大哥和弟弟曾经尝试东山再起,无奈事与愿违。洪振群的事业最成功,这些年来照顾兄弟的重担也就落在他的身上。他说:“打虎不离亲兄弟,回不到儿时快乐时光,我还是希望看到一家人快快乐乐的。”

双鱼发迹店面成CK旗舰店

洪振群透露,20年前就是靠着一群贵人的资助,顶下牛车水两层楼店面。原来,双鱼牛车水店面因受司法管理,它与建屋发展局签订的租约要转让给别人,他听到消息马上联络司法管理人,表示要承顶。

他说:“当时,我没有多少钱,顶让费只能分10期付100万元,可是有一个印度尼西亚富商已出价300万元 ,司法管理人听了,一口拒绝。我以为没希望了,谁知不久那个富商退出,司法管理人又回头来找我。”

“我向周围朋友筹借,好多朋友很够义气,一万、两万、三万地把钱从银行掏出来给我,在一家分店当经理的一位女职员拿出五万元积蓄来支持;一个制衣行朋友慷慨地一口气借出20万元,摆地摊时认识的一个老朋友,背着家人借我33万元,很快的就筹到100多万元。”

洪振群说,牛车水两层楼店面凝聚了他们几兄弟的血汗,回到那里经营意义重大。当年出钱帮助我的朋友,都是我的大贵人,我永远不会忘记他们的信任与恩情。”

如今这个当年双鱼在牛车水发迹的店面,已经成为CK百货的旗舰店。

CK取自洪振群英文名缩写

CK百货名称取自洪振群英译名字Ang Chin Koon的缩写,后来塑造品牌,也称为my CK。

自1997年至今,CK百货在全岛拥有深入邻里的19家分店,为居民采购日常生活用品,提供一站式方便,年营业额约8000万元。除了引进受欢迎、值得信赖的品牌,它也同时拥有30个自家品牌。

洪振群说:“我把公司的450名员工当家人,团结一致是CK的企业文化。这一场火,员工的团结心更加强烈,他们都表示要帮助CK走下去。”

CK百货的成功因素是它正好具备了做生意最重要的天时、地利、人和条件。

金融危机期间,经济低迷,CK百货接地气的物超所值经营模式,正好符合邻里客户的需求。

洪振群认为,CK百货目前所取得的成功,只能说是阶段性的成就。“如果一定要说成功秘诀,或许就是大家庭式的CK文化,以及店员与顾客之间建立的邻里和甘榜情。”

“我们一开始就尽力通过购置商铺来扩展业务,这些年来已经拥有20多个房地产,这样一来,业务就不会因租金受业主控制而遭到抑制。”

他说:“目前公司仍将着重巩固本地市场,不急于走出国门,也没有上市的计划。至于未来发展,我们会再考虑朝电子商务、以及使部分货品年轻化的方向发展,至于新建的货仓,我们锁定具现代化功能的机械和电脑控制配备,希望能减少对人力的依赖。”

患难见真情 各方来支援

8月17日(星期三)淡滨尼92街CK百货总部那场大火,无疑是洪振群近20年来奋斗历程中最大的一个挫折。

隔天凌晨,他给好友发出的手机短信,毫不掩饰沮丧心情:“好想大哭一场”。但他随即表明“会忍住眼泪,从头再打拼”。

前天,洪振群受访时,不讳言最初确实很懊恼,“我懊恼的是,上天怎么再让我受这么大的磨难,好不容易努力多年,才有了今天。”

他说:“失火后的一个月,尤其是最初的一两天,非常的煎熬;脑袋有许多的不确定,包括大厦会倒吗?如何清理烧毁杂物、重建大厦、建立仓存系统,货物供应等等,这种种问题全部不得而知,只能被动地苦苦等待。”

一名经营咖啡店连锁集团的朋友到总部大厦附近咖啡店探望他,看见他那样从容自若,有点不理解。洪振群笑着解释:“我心里明白,不管损失有多大,我都不会像20年前那样,变得一无所有。损失再大,也还能够承受得起。”

“经历了苦难与起落,我懂得感恩与知足,对于物质和财富的多寡不太在意,而且学会了沉着应付困难的能耐。”

遭遇火劫没有慌张失措

他解释说:“这就是我这次碰到劫难,始终没有慌张失措的原因。上次难过哭泣,已是20年前的事,当时承受不了失去亲情的苦痛,泪如雨下。如今不管怎样,我绝不会因为困难或是钱财损失而淌下一滴泪,毕竟这些都是身外物。”

大火将CK百货总部大厦四楼至六楼仓库存货,包括刚进口大批衣服、日用品烧光。但一楼至三楼的办事处,却奇迹似地大体保持完好,只是墙壁与家具被烟熏黑,火势没有波及那里的电脑伺服器和铁柜里的文件。

他说:“没有人伤亡,是不幸中的大幸,我现在比以前更加相信‘好心有好报’;很多亲友,连认识不久的朋友,也发手机短信来慰问,我好不安慰。”

提起在总部大厦附近咖啡店守望的日子,洪振群说:“生意伙伴、好友、南洋洪氏总会,潮州八邑会馆、潮州总会、潮安会馆的乡亲,善济医社、中华医院、众弘福利协会、慈济、佛牙寺、醉花林俱乐部以及三巴旺基层组织的朋友,都跑来安慰我,要我振作起来。连一些不常见面的商场朋友,也老远跑来说几句鼓励话,我真的很感动。”

“更让我感动的是,和我打拼多年的伙伴和员工,400多人,没有一个人求去。他们都愿意留下来和我一起重建CK百货的业务。”

不少员工发手机短信给老板打气。有一名员工发了这样一则短信:“公司正面对艰难考验,我们的心都很痛,我们一定会同心协力(使公司)渡过难关,再把my CK建立起来!我们都会加油!my CK加油!重建我们的大厦,我们不会让老板的心血白费!”

朋友开500万元支票应急

他说:“我的好朋友,有的要借我用他们的大货仓存货,有一位从事餐饮连锁店的同乡,安排一个朋友把一张志银500万元的支票拿来让我应急;另一位经营连锁超级市场生意的朋友,在电话中用福建话说‘我这里有,你来拿’。”

“在我碰到困难的时候,朋友纷纷跑来相助,让我感到无比的温暖,虽然我并没有陷入那样的绝境,也没有接受他们调借的款项,我还是紧紧握着他们的手,表达衷心感激。”

遇难的时候,最怕遇到落井下石的事,然而非但没有人“趁火打劫”,银行也没有来催债。“一位从事建筑的朋友,要帮我清理灾场、重建大厦。中国服装供应商知道我遇火劫,二话不说,要我放心,随时赶工照单寄货来,而且每件衣服特别折扣人民币一元。”

还有一件事,就是CK百货总部大厦失火之后,19家CK百货公司里有好几家来了不少平时少见的顾客。“我们不知道原因,不过那肯定是一件好事,我们要感谢这许许多多不认识的朋友和顾客,感谢他们善心的支持。”

他说:“朋友及时伸出援手,让CK百货渡过了最初的难关,例如隔邻一家经营旅行箱公司朋友和SK珠宝公司,分别让出他们公司大厦的楼面充当我们临时的办事处和货仓,使我们公司业务很快地恢复运作。”

洪振群说:“公司大厦失火,没有影响我们资金流转,我们一如既往按时给员工薪资,那些已承诺的慈善捐款,我也会按承诺捐献。”

“我认为单凭亲友、顾客和生意伙伴的支持,我有信心my CK一定会重生!谢谢大家,洪振群非常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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