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始人刘吉富曾失30年代理权而陷困 黄芳工业创品牌成赢家

黄芳最早的工厂设在旧工棚里,一下大雨就淹水,刘吉富(右)、刘吉贵(左)和其他员工还苦中作乐地拍了许多照片。(受访者提供)
刘吉富(右)和弟弟刘吉贵个性不同,却相辅相成,合作无间。(龙国雄摄)
副总理尚达曼(左二)去年出席黄芳新总部开幕典礼时,参观公司自行研发的新型电动车。左一为贸工部兼教育部政务次长刘燕玲,左三为黄芳工业第二代接班人执行董事刘振荣。(档案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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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芳工业创始人刘吉富当年得到姐夫和他兄弟的器重,以“黄芳”的名号开设机械维修坊,后来为外国集团进行机械安装和维修30年,不料集团退出新加坡,黄芳工业饱受打击,开始走上多元化的道路,并在第二代的带领下,于2016年7月挂牌上市。

推开黄芳工业(Wong Fong Industries)创始人刘吉富的办公室,一股浓郁的番石榴香扑鼻而来。

74岁的刘吉富把几颗饱满的番石榴从办公桌上移到阳台,抱歉地询问味道是不是太重,同时又有点自豪地解释:“这是我在后面菜园里种的!”

一旁的女儿刘秀珠笑着说:“我爸以前种菜是不甘不愿,现在可是心甘情愿。”

种菜是刘吉富从小就学会的技艺。66年前,他们一家从马来西亚怡保迁来新加坡时,就住在林厝港的阿妈宫村,过着耕地卖菜的甘榜生活。当年艰苦的岁月,造就了刘吉富吃苦耐劳的性格。

在乡下,光靠耕田种地仍不足以维生。刘吉富高中毕业后不久,便到姐夫黄景导和他兄弟开设的车辆和机械维修作坊工作,学会烧焊和机械维修技术。姐夫的大哥的名字为黄芳,工厂的罗厘车头上也漆着“黄芳”两个大字。

会修车也会看账的刘吉富,很快得到黄家兄弟的器重,并允许他以“黄芳”的名号开设自己的机械维修坊。

1964年,22岁的刘吉富在一间租来的小工棚里挂起“黄芳机器厂”的招牌,开始做车床维修和烧焊生意。这就是黄芳工业的起源。

黄芳本人已在2015年过世,但他的名字却随着黄芳工业的发展壮大,一直流传到今天。

饮水思源沿用黄芳名号

刘吉富说:“我们沿用这个名字,既是为了感谢姐夫兄弟当年的帮助,也是为了提醒自己要饮水思源,不要忘记创业的艰辛。”

黄芳最早的工厂位于武吉知马路上段。工厂后面有一条大沟渠,一下大雨就淹水。“那时连桌子都会浮起来,我们要把全部机器都搬上阁楼,等雨停后再把机器搬下来晾干。”想起这段往事,刘吉富哈哈大笑起来,“我们还会苦中作乐,淹水时都要拍照片!”

工厂创立初期,新加坡刚刚独立,市场资源匮乏,黄芳接到的业务只够勉强糊口。直到1967年,英国大公司600集团落户本地,店址恰好设在工厂隔壁。

这家公司是不少欧洲机械工程产品的代理商,黄芳为他们提供维修护理服务,业务因此得到快速发展,弟弟刘吉贵也在这时加入帮忙。

此后20多年,黄芳全力为600集团进行机械安装和维修,这是公司发展最快的阶段,但刘吉富也因此饱尝寄人篱下的滋味。600集团多次迁址,黄芳员工的工作地点也跟着越搬越远。身为小公司老板的刘吉富,在大公司经理面前得忍气吞声。

为争取代理权买地建新厂房

令他始料不及的是,近30年的忍让,也无法为公司带来万全的保障。1993年,600集团退出新加坡,黄芳一下丧失大部分核心业务。

公司将目光转向600集团时期负责的大客户——瑞典HIAB起重机。为了争取到HIAB的代理权,刘氏兄弟斥资500万元,买地修建新厂房。

不料在厂房建成前夕,HIAB被一家芬兰公司收购,新公司决定自行分销和维修产品,黄芳只得放弃争取代理权,告别了服务近30年的产品。新工厂刚竣工,公司就面临有史以来最严重的财务危机,差点连员工的薪水都发不出来。

在困境中,刘吉富也没有考虑过关门或裁员。“我们那时已经有五六十个员工,就算自己不想做,也要为他们的饭碗负责。”

刘氏兄弟坚持不裁退任何一名员工,而是选择动用政府在征收刘家在阿妈宫村土地时付给的赔偿金,来支付员工薪水。公司多年来的信誉,也为他们争取到合作伙伴的支持,不少供应商破例允许黄芳在这个非常时期赊欠货款,到情况好转时再偿还。

兄弟俩几经努力,终于在1995年,争取到奥地利PALFINGER牌起重机在本地的独家代理权,为公司带来转机。

错失HIAB的大生意,刘吉富至今想起仍觉得遗憾。但他也因此意识到,靠别人吃饭,终究不是长远之计。在拿到PALFINGER代理后,黄芳开始走上多元化发展的道路,除了为客户提供维修服务,也自行研发智能机械系统和工业设计方案。

完成国防部军事项目打响名气

黄芳的第二次飞跃发生在1999年。这年他们从八家竞标者中脱颖而出,拿到国防部价值2000多万元的合同,负责制造和改装150辆折臂吊车。

刘吉富透露,黄芳是在截止前一周才获知政府招标的消息,是最后一家提交招标书的公司。“我们派了10多名工程师到国防部去,他们吓了一跳。我们告诉国防部人员,公司有这么多工程师,他们都有修理和改装车辆的丰富经验,要改什么都可以。”

多年的经验和信誉,帮助黄芳赢得第一份政府合约,这令刘吉富既开心又烦恼。

公司除了要在两年时间内完成制造和改装车辆工作,同时也要获取ISO9001质量管理认证,否则就无法完成后期工程。而当时本地还没有起重机公司获得这项认证。

这时,已经加入黄芳的第二代接班人,开始发挥主导作用。刘吉富长子刘征谚带领技术团队负责研发设计,女儿刘秀珠则负责在最短时间内准备ISO9001认证所需的资料,并领导各部门根据认证标准,改善管理和工作流程。

菜园花果飘香 事业枝繁叶茂

在全体员工努力下,黄芳成为本地第一家拥有ISO9001认证的起重机公司,也顺利完成国防部的军事项目。这个项目的成功,为黄芳打响名气,也带来更多商机。

经过几十年的发展演变,黄芳已成为陆路交通工程方案和系统提供商,为多个行业提供负载处理和工程方案,例如销售、设计和维修随车起重机、升降机钩和各种废物管理系统等。

公司在新加坡、马来西亚和中国拥有业务,年营收超过8000万元,客户群扩展到3000多家,并于2016年7月挂牌上市。

黄芳位于裕群圈(Joo Koon Circle)的总部大厦去年再度翻新,并由副总理尚达曼主持开幕。刘吉富在大厦天台为自己预留了一块菜园,栽种十几种蔬果。年少时的维生技能,如今已变成他的爱好。

天台菜园里花果飘香,黄芳的产业也已枝繁叶茂。尽管现在公司许多业务都交给第二代打理,但刘吉富还是每天早上8时就进办公室,先给天台菜园里的蔬菜浇水,再开始查阅电邮。

他说:“我老婆一直念我‘这么早来办公室做什么’。没办法,每天不进来就好像有什么事没有做,很难受。”

刘秀珠再次一语道破父亲的心声:“公司已经融入我爸的DNA,他一辈子都割舍不掉。”

兄弟同心与员工共患难

1967年,黄芳承接600集团的业务后,公司工作量大增,急需人手。刘吉富年仅14岁的弟弟刘吉贵加入公司,成为哥哥的得力助手。兄弟俩从此共同打理公司至今。

这对亲兄弟的性格从小就截然不同。内敛沉静的刘吉富,爱好读书学习,是当时少数读到高中毕业的学生;开朗好动的刘吉贵,喜欢结交朋友,学生时代就凭借人脉在邻里间做起小生意。

在公司里,刘吉富主要负责战略规划和内部事务,刘吉贵则负责人事和对外业务扩展。两人相辅相成,合作无间。

家族企业不乏因利益纠纷导致手足反目的闹剧,但兄弟俩多年来即便意见不合,也很少吵架。刘吉贵说:“我对大哥很尊敬,他经验比较多,我一般都会听他的。如果我说得有道理,他也会让步。”

刘吉富则是淡淡地说:“如果亲兄弟也吵架,公司就做不下去了。”

惜字如金的刘吉富,对弟弟的关心也体现在行动上。刘吉贵透露,他在30多岁时染上赌瘾,把多年辛苦挣来的血汗钱都砸在赌桌上,还欠下一笔债。“往事不堪回首,幸好当时有大哥拉我一把,让我回头是岸。”

兄弟两人不仅亲密合作,也把员工当家人看待。当年600集团多次搬迁,黄芳员工的工作地点也越变越远。刘吉贵每天都要负责接送员工上下班,数十年如一日。业务繁忙时期,兄弟俩和工人同吃同睡同劳动;当公司陷入困境时,他们也没动过裁员的念头。

黄芳员工人数已从创立初期的六人增至200多人,许多老员工一做就是数十年。刘吉贵说:“我们留住员工的诀窍,就是真心实意地对他们好,为他们着想。”

薪火相传创新求变

黄芳创立于新加坡独立前一年,这家走过半个世纪的公司,如今面临的挑战也和新加坡相似:土地有限、人手紧缺和员工老龄化。为了确保公司持续发展,黄芳在硬件和软件方面都做出提升,譬如创新工作流程、培养年轻人才等。

20年前,年事渐高的刘氏兄弟把在各个领域工作的子女陆续召回黄芳。黄芳的许多变化都是在这些第二代传人的带领下发生。

目前兄弟俩的子女多数都在黄芳工作,刘吉富的长子刘征谚主管技术设计,女儿刘秀珠负责行政管理,小儿子刘振荣主管财务和运营。第三代也加入黄芳,刘吉贵长子刘山尼负责销售和软件工程,小儿子刘伟龙去年加入公司从基层开始做起。

黄芳经历过的挫折,让刘吉富意识到拥有自主品牌的重要性。“我们替别人做了30年,代理权都可以被收回,如果没有自己的产品,就很难跟别人竞争。”

为此,公司在四年前设立“黄芳研究与创新中心”(WFRIC World),为特殊车辆、废物处理、国防和电子移动领域开发新产品。

这个中心正是在刘振荣带领下设立。

中心目前已经取得多项设计专利,并与世界一级方程式(F1)威廉姆斯(Williams)车队合作,打造本地首辆超级跑车Dendrobium,今年3月将在瑞士日内瓦国际车展亮相。

刘吉富自认不是创新的料。“研发新产品需要很长时间。我们老一辈人,如果用10块钱买进,就想要赶快以11块钱卖出,等不了那么久。但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我支持他们放手去做。”

最希望后代从自己身上继承什么?刘吉富说:“我能留给他们的除了钱,就是做生意的经验。最重要的经验,就是要讲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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