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论:一盘还没有下完的棋

社论

2016年3月14日

在三连胜之后,“阿尔法围棋”(AlphaGo)软件终于在昨天的第四局比赛中,被拥有18项国际赛桂冠的韩国棋手李世石打败。“阿尔法围棋”创始人德米什·哈萨比斯说,“阿尔法围棋”在第79手犯错,直到第87手才意识到问题。这是“阿尔法围棋”去年10月五连胜欧洲冠军樊麾后的第一场败局——人机对决的积分榜是1比8。在昨天之前,“阿尔法围棋”非但证明具备自我纠正能力的人工智慧,可以在变化“比宇宙中的原子数量还多”的围棋中,打败代表人类顶尖实力的棋手,更因为此前始终没有犯错,而引发了诸多联想。

当“阿尔法围棋”在3月9日的第一场比赛中获胜后,大感意外的围棋界多以李世石轻敌来自我安慰,并自信在后续的比赛将胜出。李世石在第二局不再采取试验性策略,改用稳扎稳打的手法,期待利用对手的错误取胜,但是“阿尔法围棋”却始终没有露出破绽,最后还险胜李世石。诸多围棋手在第三局前集思广益,制定了抢攻并用“劫争”法逼迫“阿尔法围棋”被动防守的战略。但是在第三局中盘后,“阿尔法围棋”非但稳住阵脚,还反守为攻,甚至表现出料敌先机的能力,终在第176手胜出。

国际围棋界多以“惊骇”“生畏”形容第三局的比赛结果。与IBM研制的电脑“深蓝”在1997年击败国际象棋世界冠军相比,被谷歌收购为子公司的“深度思维”所研发的“阿尔法围棋”软件,依靠的并非“深蓝”那种庞大直接的运算能力,而是类似人类思考模式的自我学习与评估能力,以子之矛克子之盾。专家原本估计,人工智慧超越人类的这种能力,应当在10年内还不会发生。李世石的三连败完全颠覆了这个假设。这个结果最直接的意涵是人工智慧的学习和进化速度,已经远超人类的想象。

这对于人类的未来究竟是祸是福,知识界莫衷一是。剑桥大学著名理论物理学家斯蒂芬·霍金在2014年就发出警告,人类的进化速度远不如人工智慧,他担心军事科技如果过度依赖人工智慧,可能导致人类的灭亡。霍金在去年连同科技发明及企业家伊隆·馬斯克、苹果电脑共同创办人史蒂夫·沃茲尼克等数百名顶尖精英发表联署公开信,表示人工智慧对人类生存的威胁更甚于核子武器。微软创办人盖茨也表达了同样的担忧。高科技军事装备的普及,如美军在战场上大量使用无人机远程杀敌,多少印证了这种忧虑。

另一派则没有那么悲观。曾任谷歌大中华区总裁的李开复说,基于深度学习的人工智慧,未来将创造更多价值,包括更准确地计算投资回报率、个性化的精准医疗、搜索引擎更贴近的推荐结果等等。“阿尔法围棋”软件之父哈撒比斯也认为,人工智慧将对公共医疗、智能手机和机器人等有所贡献。哈撒比斯正同英国政府合作,利用人工智慧提高英国全国医疗服务体系的效率。人工智慧也会让手机软件更个性化,成为使用者的贴心助手。他预计市场会在四五年内看到这类产品。

如同工业革命时出现的机器导致大量失业的问题,自动化加上演进快速的人工智慧,未来也会造成众多中产阶级所从事的白领职位消失。这个经济和社会冲击势必激化为政治问题,甚至动摇民主体制的基石。同样的,工业革命所产生的巨大财富,也一度令一些思想家以为,不愁基本温饱的乌托邦即将到来。但事实证明,新增的大量财富并不能解决分配不均的老问题,而后者仍然是世界冲突和矛盾的根源。人工智慧一样是创造新财富的强大工具,可是如何公平分配,依赖的恐怕还得是人类的传统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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