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论:正视民粹主义的隐患

社论

2016年4月5日

在华盛顿出席核安全峰会的李显龙总理,就美国政治局势表达看法时指出,在美国总统初选中,竞选人诉诸民粹而导致国家出现政治分裂的乱象,也可能在新加坡发生,国人不应误以为新加坡因特殊而能例外。他表示,当民间认为现有政治领导阶层和政治程序无法正视他们的问题,或让他们抒发情绪时,不满与焦虑将不断累积,对体制造成压力。这贴切地形容了当前美国政治所散发的负能量,也符合学者对民粹主义的定义。

民粹主义有两大特点,一是诉诸大众的利益及观感,后者主要源自对未来的不安和恐惧;二是敌视既有的秩序,并把大众所感知的问题归咎于现有的体制和精英,同时力图取代他们。正因为第二个特点,民粹主义在主流社会的认知里是非理性并危险的。经验证明,很多成功利用民粹主义的政客,最终将颠覆民主政治并导致极权,希特勒与墨索里尼是经典例子。但是,在一人一票的民主政体里,先天已经具备民粹的基因——只需要有过半的民众被民粹主义者所说服。在这个意义上,民粹主义的崛起意味着民主的失灵甚至失败。

无论什么政体,事实上都是由少数的精英代表大众负责日常的运作管理。民主政体的正当性,来自于大众认同精英的代表性,并通过定时的选举仪式赋予精英权力。这种认同,必须基于大众相信且感觉到精英确实有代表他们的利益。民粹主义的土壤,就在于当社会上有越来越多人觉得,精英已经不再为他们服务,整个体制也不再考虑他们的利益,而他们的不满又无从通过正常管道表达出来。美国共和党领先总统候选人特朗普至今所向披靡,正是利用了大众对体制的怀疑。

因此,犹如人体的免疫系统失常造成疾病一样,民主的失常才会让民粹的基因突变而形成政治危机。民主的失常,则表现为影响众人的民生问题得不到解决。这可能来自精英的无能或傲慢,也可能是金钱对体制的腐蚀(如美国的财阀通过政治献金收买朝野主流政客);其表现的方式,就是精英的自私自利,彼此间争取和延续权力沦为目的,而不再是造福众人的手段。这就为煽动者与野心家创造趁火打劫的机会。一旦失控,也可能导致民主政体的分崩离析。

民粹主义并非仅是在野阵营的专利,权力者为了自保,有时也同样诉诸民粹。人民行动党在2011年大选后的“左倾”,更加关注社会民生议题,大幅提高相关开支,一度也遭遇外界指其向民粹主义低头的批评;特别是中产阶级担心不断增加的社会开支,最终将以更多税赋的形式加诸于他们身上。然而,关注社会弱势反映的是公平正义等价值,并不一定能等同于民粹;反而是漠视民瘼,才更可能产生民粹主义情绪。

政治本质上就是处理利益如何分配的问题。这一方面考验精英的智慧与能力,另一方面也考验民众的知识水准。利益除了不同阶层和群体之分,更有小我大我之别,这需要权利意识,也需要责任意识。前者保障了所有人都明白自身的利益,后者却要求所有人都必须有大局观,且在争取自身权利的同时也重视他人的权利,因而利益的最终分配必须是妥协的结果。当今以美国为代表的民主政体相继出现民粹主义,固然是因为分配不均,但何尝也不是因为众人只讲权利而忘记了责任义务?

作为一个缺乏天然资源的小国,新加坡必须兼顾分饼和做饼之间的平衡。建国的经验证明,两者并非无法兼顾。随着我们的经济发展越来越接近发达国家,这方面的挑战会越来越巨大,“不患寡而患不均”的自我警惕也就愈发重要,但只要政府领导层继续坚持代表大众的利益,就不怕民粹主义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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