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论:国祚延绵的两大祈愿

社论

2016年8月23日

李显龙总理在今年的国庆群众大会上的演讲,一改近几年侧重民生课题的微观视角,着重由国家未来将面对的严峻挑战,在宏观层面阐述国人应当关注的问题。他在英语演说中提出了三大关切点——全民如何同步前进、新加坡如何在世界立足、国家如何保证有良好的政治——都关系新加坡下一个50年的发展,也就是我们子孙的未来。总理在演说结束前所提到的两大祈愿,内中则暗喻了国祚延绵的关键元素。

他转述了最近有人问他,如果能向上帝许三个愿望,将会是什么。总理的答案,应当引起国人一起反思。他正确地指出,如果是要求物质上的满足,将来一定后悔,因为人的本性容易贪得无厌,欲壑难填。因此他祈愿能被赐予“神圣的不满足感”(或曰“超越性的不安于现状”),以及知足常乐的智慧。这乍看相互矛盾的祈愿,以及对第三个愿望的留白,皆蕴含丰富的想象空间,值得国人细细玩味。

作为小国,新加坡的生存和进步并非天赐,而仰赖于国人的团结一致,政府与民间的互信,以及必不可少的一些运气。全民如何同步前进,前提就在于国人必须时刻警惕社会断层的存在,提防新的公共议题加深分歧,甚至引发不同群体之间的紧张对立,导致社会撕裂。在原有的种族、宗教和语言课题之外,新的断层正在出现,例如贫富差距、世代利益的矛盾。基于极端宗教教义的恐怖主义,也有可能牵动既有的社会断层而造成政治地震。

知足常乐的智慧,意味着国人必须居安思危,意识到当下的国泰民安,并非必然和永久的状态。因而在日常生活里,时刻对异议秉持包容和开放的心态,努力扩大公共空间。这包括尊重其他宗教或种族的节庆活动,对活动所带来的不便如噪音、烟尘、交通管制等,有更多的理解和耐心。更为积极的做法,则是对他人的信仰,采取一种欣赏的态度,去发现其中之善之美,那就无疑具有了勇于突破,不安于现状的超越性了。

同理,对于新加坡如何在世界立足,国家如何保证有良好的政治,都离不开国家内部的齐心团结,而先决条件,也莫过于具备不安于现状以及知足常乐这一对矛盾而统一的条件。小国要在险恶的国际地缘政治夹缝求存,除了有强大的经济基础、国防实力和民意支持,也必须有坚定一贯的外交底线。尊重并维护国际法律体系,参与且强化区域和国际组织,都是必不可少的原则。大国博弈所引发的外交压力,越发证明这些原则的重要性。

良好的政治是国泰民安的第一要素。毋庸讳言,人民行动党自建国以来的政绩,使得一党独大的政治局面,因持续且强有力的民意委托而延续至今。国人不应为了改变而改变,不懂得珍惜来之不易的安居乐业现状;同样的也不能过分安逸,失去了建国一代破釜沉舟的冒险精神。蝶王约瑟林之所以勇夺奥运金牌,除了个人的不懈奋斗,也因为其父母不安于现状,不随波逐流地要求儿子循规蹈矩,追求安定的高收入生活。超乎寻常的成就,只能来自异于平凡的勇气。

李总理在结论中并没有提到向上帝许的第三个愿望,相信其中不无深意。所谓“月盈则亏,水满则溢”,任何事物一旦走到极致,只有衰败一途。虚怀若谷,才能海纳百川,对于小国寡民的新加坡,这才是永续经营的常道。秉持这一理念,对外不但足以进退有据,面对国内的新旧社会断层,也未尝不是求同存异,持盈保泰的安邦之道。不向上帝予取予求,为后代子孙保留一点福气,无论国家或个人,都是一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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