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论:自由贸易的挑战与转机

社论

在新西兰访问的美国国务卿克里表示,尽管奥巴马政府停止推动国会核准“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他相信特朗普政府在理解了它的好处后将回心转意。克里所表达的更多是个人的乐观期望,以及要降低奥巴马放弃TPP对美国国际声誉打击的外交努力。反对自由贸易是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的胜选关键,这最终是否也沦为言不由衷的竞选语言,可能性并不小。特朗普当选意味着既有的自贸体制难以为继,但也不无凤凰涅槃的可能。如何恢复自贸在世人眼中的正当性,是全球精英接下来的严峻挑战。

明白人都清楚,既有的TPP已经胎死腹中。这无疑会带来地缘政治上的巨大不确定性,但往后的发展未必就没有转机。

TPP是美国“重返亚洲”战略再平衡的核心构件,抽掉了它,美国在本区域的军事部署和同盟体系将失去重心。区域国家对于美国的战略决心和意图也必然打上问号。亚太地区正逐渐成为世界经济重心,大国之间的战略均衡也在发生转变。特朗普要检讨TPP所会引发的巨大战略模糊,很容易让区域的安全与稳定秩序发生意外。

此外,战后至今的经验表明,自贸为所有国家创造更多发展的机会。传统经济学的比较优势理论,被实践证明是真能取得共赢的结果。世界银行的数据表明,从1981年至2010年间,全球自由贸易使得发展中国家的赤贫人口(每天靠不足1.25美元维生),从50%锐减到20%,而同期这些国家的人口总量增加了59%。世行形容这是人类历史上最显著的脱贫现象。借由贸易互通有无,也激发了各国的创新与创造力,进而提升各国消费者的福利。这个良性循环,也有助于减少暴力冲突。世界经济重心向亚太地区转移,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是,全球自由贸易配合新兴科技所创造的巨大财富,却逐渐累积于少数资本家和科技新贵手中,世界首388个富豪的财产,等于世界50%中低收入人口的总和。发达国家的中产阶级乃至低收入阶级的工作机会和收入,则被科技和资本跨国流动的结合所摧毁。这些全球化受害者更发现,宣称代表他们利益的政客,一直同大企业和银行玩权钱勾结的把戏,非但没有协助他们缓解经济转型的痛苦,还鄙视他们的处境为咎由自取。希拉莉与华尔街金融大鳄的眉来眼去,恐怕才是她成为民怨众矢之的而惨遭滑铁卢的根本原因。

因此,全球自由贸易面对特朗普所代表的逆反之势,关键并非自贸本身,而在于分配不均。如果能检讨自贸所产生的副作用,克里的乐观就不是全无可能。仔细检验特朗普的反自贸言论,他没有要废除自贸协定,而是要求重新谈判符合美国民众利益的协定。执政的现实,也会迫使特朗普思考得更周全。重新谈判当然也会对既有秩序产生冲击,可是特朗普当选总统的事实,已经表明对既有秩序的否定。

由此视之,自贸不是问题,符合公平正义的分配才是。对于持续从自贸获益的亚太地区,美国不核准TPP仅代表其自己弃权,区域国家依然会谋求其他形式的合作来促进贸易。

但是美国选民政治反弹所引发的地震,也应当让其他国家引以为鉴。从自贸获益的阶层,必须更加重视遭受自贸冲击的其他阶层的痛苦。不仅财富的分配必须更加公平,教育、医疗、住房、就业、社会流动等其他的机会,也必须符合一般人的期待。自贸所创造的财富足以满足这些需求,关键还在于掌握财富的阶层,是否已经意识到其急迫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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