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论:卡斯特罗逝世与社会主义重生

社论

古巴革命领袖卡斯特罗在90岁高龄逝世,意味着上世纪席卷全球的社会主义革命浪潮,其最后一个政治强人终于走入历史。当年这股要求平等的革命浪潮所代表的理想主义,因革命者相继掌权后的各种倒行逆施而逐一幻灭。

1990年代以苏联解体为标志的共产主义阵营溃败,已经先卡斯特罗而对其历史意义盖棺论定,但是实现社会公平正义理想的追求,却始终没有终止。当前各地反对寡头权贵政治而风起云涌的民粹主义运动,反映的或是人类不断寻找理想国的历史挣扎。

属于亚非拉各地在二战后反殖民抗争运动的一部分,卡斯特罗所领导的革命,针对的是美国资本对古巴经济命脉的垄断。有历史学者认为,卡斯特罗一开始并非完全拥抱共产主义,只是因为美国政府在他革命成功后,对古巴展开报复式的制裁和封锁,迫使他不得已投向美国的冷战对手前苏联集团。

面对美国不间断的安全威胁,卡斯特罗在政治上也走上专制高压。但是其经济社会福利政策,特别是公共医疗与国民教育上的成就,却为拉丁美洲各国人民所称羡。

冷战所代表的两股对立意识形态的斗争,在柏林围墙倒塌时,宣告美国所领导的市场经济资本主义的胜利。出于同前苏联集团竞赛的需要,当时的西方世界除了宣传自由的价值,也注重照顾在市场竞争中失败的社会成员。除了福利制度,工会也获得授权来制约资方的专断;法律上的反垄断条例,则防止资本过度集中而坐大。这些政策培育了强大的中产阶级,稳定了社会且发展了经济,吸引共产主义社会的民众千方百计用脚投票,投奔自由世界。共产主义的极权统治泯灭人性,因而抑制社会创造力,自然被历史所淘汰。

但是资本主义的胜利,却同时埋下了今天难以为继的种子。特别是在英美的盎格鲁撒克逊体制,过度强调市场的能力并质疑政府的管制角色,由里根总统和撒切尔夫人所推动的新自由主义,逐渐形成了经济全球化的新型资本主义。

资本自由地跨越国界,形成一条条的全球产业链,工会失去了议价能力,政府也逐渐被越来越强大的资本所虏获,在政策上以自由之名,放任其恢复四处掠夺和剥削劳力的历史本色。2008年华尔街金融危机几乎摧毁了当代经济,随后的经济衰退却以“新平庸”被接受为常态。

失衡的资本主义高度扩张数十年肆虐的恶果,导致中产阶级萎缩,贫富悬殊恶化,青年失业率攀高,出生率下跌。由“占领华尔街运动”发轫的对资本的抗争,开始并无法打破资本绑架政府的寡头政治现象。但资本在背后主导的经济全球化的合法性,却在英国脱欧公投和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时遭遇当头棒喝。因为共产主义政治失败而失去挑战资本的正当性,遂由排外、闭关的民粹主义所取代。此外,由美国参议员桑德斯所代表的民主社会主义,也开始摆脱在美国社会的污名,获得越来越多青年的认同。

桑德斯所号召的社会革命,同样强调公平正义的基本价值,要求政府制约资本,保护社会弱势,重新培育中产阶级。他主张教育、医疗、住房正义,实行最低工资,拆解“大到不能倒”的投资银行和巨型企业,禁止政治献金,征收资本税等政策,大致符合民众的期待。他一贯强调,这些政策已经在北欧实验成功。北欧国家的社会主义立足于民主政治,因而又不同于专制的传统共产主义。

这股民主社会主义思潮的重生,反映的是世人对全球1%人口的财富相当于其余99%的巨大义愤,以及“公道自在人心”的基本道理。但历史总不是直线发展,卡斯特罗当年的理想未能全部实现就是明证。社会主义的重生或也可能难产,而资本主义国家在意识到现有体制的一些缺陷时,是否能及时的自我调节和调整,已到了关键的历史时刻。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