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论:钟万学案的政治隐忧

社论

备受瞩目的雅加达特区首长钟万学涉嫌亵渎伊斯兰案,前天开审。与总统佐科去年底所承诺的情况不同,听证会非但没有电视直播,文字、摄影和电视记者全部不准旁听审理。法院发言人表示,这是为了防止证人串供。这起关系到印度尼西亚政治会否走向宗教化歧途的案件,受到国际舆论的关注,特别是全球伊斯兰极端分子正在各国展开恐怖袭击,作为穆斯林人口最大国的印尼本身,近来也破获多起本土伊国组织恐怖分子策划恐袭的阴谋。印尼当局能否制止国内政客利用伊斯兰作为政治斗争的工具,将对印尼乃至区域的未来起着举足轻重的影响。

勤政实干的钟万学原本凭借政绩和超高民调,有望在下个月15日举行的特区首长选举中连任。但是,他在去年9月的一场选民对话会上,引述《可兰经》反驳对手乱用伊斯兰教义误导选民的谈话,却被有心人移花接木,剪辑为带有侮辱伊斯兰内容的短片上载互联网,引发印尼激进穆斯林连日聚众到雅加达抗议。这股强大的政治动员力也迫使钟万学的政治盟友佐科让步,同意官方以涉嫌亵渎宗教罪起诉钟万学。如果罪成,他将面对最高五年的刑期。无论判决如何,钟万学此前看似无敌的民调支持度,已经遭受严重打击。

挑动宗教情绪来左右民意,进而影响选举,似乎在印尼政坛有越演越烈的现象。佐科自己在2014年竞选总统时,也被对手恶意抹黑,污蔑说他是基督教徒和华裔富商之子,迫使他在投票前飞往“圣城”麦加进行小朝圣,以证明自己的穆斯林身份。对比印尼宪法所强调的世俗主义原则,以及建国以来政教分离的政治环境,这种把宗教工具化以谋取政治私利的手法,无疑让人感到忧虑。钟万学明确的华裔血统和基督教信仰,之前能以政绩获得以穆斯林为主的雅加达选民肯定,有利于印尼温和伊斯兰大国的国际形象。因此,他现在遭亵渎罪起诉,所影响的不仅是国内政治而已。

佐科当年必须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宗教身份,尽管成功挫败了对手意图让自己败选的目的,却也在某种程度上是向政治宗教化的压力屈服。这反映了伊斯兰在印尼政坛的影响力,呈现日益上升之势。这本身已经打击了印尼作为温和伊斯兰大国的国际形象,此次伊斯兰再度被利用为政争工具,来针对华裔的钟万学,更可能勾起印尼过去排华的不堪历史记忆。在中国崛起的区域格局里,印尼一方面在纳土纳群岛海域和中国存在潜在主权争议,另一方面又积极引入中资发展国家建设。亵渎案所可能引发的实质外交效应,是佐科所无法轻视的问题。

印尼在1998年开始民主化后,至今的历任总统均有效地处理了伊斯兰势力与政治的关系,避免了一些中东国家所出现的类似穆斯林兄弟会的庞大基层宗教运动,过度左右主流政治的情况。这些做法包括确立多元民主的精神,如取消对华裔的政策歧视;吸纳一些伊斯兰政党进入政府;部分采行伊斯兰政党的政见,如打击贪污和减少贫困;严厉打击伊斯兰恐怖主义,但采取警察执法而非军事镇压的法治方式等等。这是印尼至今仍然能够把伊斯兰恐怖主义边缘化的秘诀。然而,如果主流政党开始操弄伊斯兰作为政治工具,情形将可能改观,对区域的防恐安全也会构成威胁。

眼下的问题之一,在于佐科和钟万学的“政治外来者”身份,引起了首都传统精英的猜忌和不满。在打击佐科失败后,他们终于以同样的手法成功绊倒了钟万学。包括佐科在内的印尼政治主流必须对此有所警惕。伊斯兰或许是打击政敌一时称手的工具,却有可能因此养虎为患,让印尼的民主与建设发展成就毁于一旦。钟万学的案子因此可以被当做试金石,检验印尼政治理性的力量,能否防止国家误入歧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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