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聿文:中印避免了一场即将发生的战争

中印在洞朗的对峙因印军撤回边界一侧而结束。此次对峙历时两个月有余,一度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从中印两国外交部门公布的消息来看,外界尚不得知印度是如中方先前强调的那样无条件撤军,还是中方向印度私下暗示或承诺不修路。若是后者,则中国在此次对峙中还是输了,因为印军越界进入中方领土的目的,就是阻止中方修路;若是前者,中国也输了面子,因为印军正是在中国国力“蒸蒸日上”之时越界挑衅中国的,且“赖”在中国领土达两个月之久。当然,从印度舆论来说,如果没有得到中方的任何承诺就撤回,也可能会被视为无能。

回顾中印两个月的边界对峙,首先是对中印,或许也包括周边国家,一个最大的“收获”,就是两国政府在各自民族主义高涨的情况下,保持了冷静和理智,避免了一场战争。在这两个月对峙中,愈到后来,愈多人开始严肃地讨论中印发生战争的可能性。

尽管战争没有打响,但为着以后发生类似危机时能更准确地判断走势,我们不妨复盘这次对峙经过,特别是还原中方的警告,来对中印发生战争的可能性作一番探讨。

本次洞朗危机是在6月18日出现的,但迟至6月26日中方才将事件公之于众。在这一个星期中,根据中国外交部的说法,是在对印度进行外交交涉。显然,是因为交涉无效,中方不得已向本国公众和国际社会公布事件真相。之后,一直到7月19日,中国外交部几乎每天就洞朗局势向印度发出警告。

但在7月下旬,除24日外,中国外交部罕见没有再发声。然后从8月开始,又恢复了这种几乎每日的警告节奏。特别是8月2日至4日,中国党政军密集对印度放狠话,态度愈发强硬。中方的最后一次警告,是在8月22日,当日外交部发言人在谈到洞朗局势时,用了“仁至义尽”来表达中方的克制。

中方的这一系列警告是否对印度政府起了作用,以及起到多大作用不清楚,但外界不难从这些措辞严厉的警告中闻到一股火药味。尤其是外交部“仁至义尽”的表述,熟悉汉语词汇的人都知道这一表态背后意味着什么,除非中国甘愿认怂,否则,“仁至义尽”后,接下来的就是战争。这也就是在中国,越来越多人谈论中印必有一战的原因。

的确,现在看来,如果印度迟迟不撤兵,中印爆发战争的概率非常高。因为对中方而言,印度拒不撤兵,就意味着对中国宣战,中国政府和领导人将别无选择,只能应战。

没有人会认为印度进入中国洞朗地区阻止修路,是临时起义。在沙盘作业中,印度应该考虑到了中方的各种反应,但从上述列举的中方警告来看,印度可能还是低估了中国领导人的反击决心,以为在9月金砖国家会议、秋天的中共十九大,以及解放军的军事改革正处于关口的情况下,中国领导人会为了国内稳定以及周边国家对战争的反对,而最终默认印度的“入侵”行为,以停止修路换得印度撤兵。

民族主义激发出来覆水难收

 

莫迪政府的判断或许没错,但问题是,在中国发出印度无条件先撤军的警告后,印度若不撤军,实际是把中国领导人逼到了墙角,领导人就是想退,也无路可退。想想,如果默认印度对洞朗的“入侵”行为,对民族主义强烈的多数中国民众来说,会发生什么?中国领导人必须考虑到这一后果。

民族主义一旦激发出来,就覆水难收,何况,执政党在改革开放以来的这二三十年,一直以爱国主义和民族主义为旗号,鼓动民众,以确保执政的正当性和合法性。看看《战狼2》创纪录的高票房,就清楚这点。此外,中国领导人也必须考虑,若对印度退让,以后同周边其他国家发生摩擦,它们会怎样看待中国,是否要继续让步?

中国领导人甫一上台,即向全社会发出了民族复兴的中国梦号召,中共十九大的主题将是对中国梦做出未来五年乃至十年的规划。民族复兴自然意味着领土不受侵犯,领导人以前也多次表示,任何个人、团体、政党、国家都别想从中国夺得一寸土地。假如印度就是“赖”着不走,中国政府如何向民众做出解释?这无疑会戳破民族复兴中国梦的假象。

即便只从领导人的权威考虑,也不会容忍印度长时间不撤军。在即将过去的五年,领导人通过整党和反腐,确立了无人挑战的权力和权威。在拥有党内“核心”地位后,中国的宣传机器对领导人又以领袖和统帅称之。这些称呼原本只有毛泽东才能享有,连邓小平都未有如此待遇,而毛在上世纪60年代那样艰难的条件下,对印度的挑衅做出的反应是出兵教训,对一心向毛看齐的领导人来说,如果他这次对印度的“入侵”无可奈何,其领袖和统帅之威还立得下去吗?故领导人效仿毛,再次出兵的可能性非常大。

在这之前,中国政府和领导人当然要权衡出兵的后果和收益。最大的后果,就是打败,中印一战中国若打败,虽然不大可能动摇国本,但领导人的权力会受损,有可能会引发权力的重组。另外,中国若打败,整个国家的士气会受影响,民族复兴要用更长时间。从这个角度看,领导人对打或不打,会慎重决策。

然而,一旦战胜,收益也将是巨大的。对领导人来说,他将真正和毛比肩,个人的权力和权威将达顶点,成为中兴之主;对执政党来说,其执政的合法性将比现在稳固得多;对国家来说,崛起之势得以确立,中国将会成为东亚霸主,民族复兴的中国梦实际上就已经实现。

因此,关键的问题是判断能否打胜。在这一点上,中国政府和领导人可能会有一个错觉,以为中国打赢印度的可能性很大。因为虽然在中印边境,印度的军力要强于中国,但中国有整体国力和武器装备的优势。现代战争,打的就是国家的实力和武器,这可能会使领导人产生冒险一搏的念头。

上述分析对印度也适合。印度国内的民族主义并不亚于中国,莫迪本人就是一个狂热的民族主义者。印度军方还时刻不忘1962年的一战失败之仇。而洞朗局面印度也是骑虎难下。莫迪如果预料到中方这么强硬的反应,可能不会进入洞朗地区。但事到如今,他没有退路,也有一个向印度人民做出交代的问题。

与中国政府一样,印度政府和军方在评估和中国开战的胜败概率时,也可能会犯高估自身的错误。莫迪政府会认为,虽然印度的总体实力要比中国落后,但印度为复仇有针对性地准备了几十年,且在中印边境,印军实力要强过中国。

另外,一旦开战,印度会得到来自国际社会,特别是美日事实上的帮助。如果这样评估,可能会让莫迪和印度军方做出冒险决策。因为一旦打胜,不但雪耻了1962年的失败,更是证明印度而不是中国才是亚洲的老大。

双方对战争胜负做出有利于己的判断,极可能会诱发战争。这是最让人担心的。不过,相对莫迪政府,中国政府和领导人更无退路。因此,我倾向于认为,在中印的外交交涉中,中方把领导人不惜一战的意图告知了对方,同时中方也可能做出了某种暗示或承诺,才让莫迪打消了同中方对抗到底的想法。

很难想象,在中共举行十九大时,印军还在洞朗地区。对于志在复兴中国的领导人来说,这无疑是种耻辱,是对他强大领导力的挑衅和冒犯。而印度政府最近也遇到了一大堆麻烦,几个邦都在抗议,莫迪也正好可以顺坡下驴。

作者是中国察哈尔学会高级研究员

文章仅代表个人观点

回顾中印两个月的边界对峙,首先是对中印,或许也包括周边国家,一个最大的“收获”,就是两国政府在各自民族主义高涨的情况下,保持了冷静和理智,避免了一场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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