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时语:特朗普的“文明冲突”新战略?

于时语专栏

奥巴马医保法案七年前开始实施以来,废除这一法案,一直是美国共和党人誓言的目标,也是特朗普竞选总统的主要口号。如今白宫和国会两院都被共和党掌握,7月28日凌晨参议院一项关键投票,因为三名共和党人倒戈,使得共和党全党渲染七年的这一努力付诸东流。

这项政治失败,再次彰显特朗普政府至今内外政治成就,实在是“雷声大,雨点小”。这里一个重要因素,便是特朗普代表和利用的下层白人民粹主义,带有强烈的反精英主义成分。这不能不引起精英控制的美国上层主流的抵制杯葛,包括许多传统共和党人士。至于所谓“深国“(深层国家机器),更不乏暗中拆台动作。

缓和一点说,特朗普政府与精英主导的美国政治主流,仍然处在彼此调整适应的“磨合期”。例如最新的白宫禁止变性人参军的命令,继续显示反精英主义路线,引起许多共和党上层人士非议。但是也有论客指出,此类无伤大雅的反精英主义动作,颇有政治表演成分,旨在取悦因此支持特朗普的中下层白人。特朗普政府究竟会在何种程度上与美国政治主流妥协,乃至“合流”,仍然有待观察。

特朗普前些时候在华沙发表演讲,不仅终于认可北约组织的作用,更提出“保护西方文明”的高调,主流传媒因此纷纷评论,认为特朗普有从“美国优先”的孤立主义,转向在“文明冲突”角度下维护西方共同利益的趋向。连自由派《纽约时报》,也发表了英国剑桥大学学者的专评《唐纳德·特朗普挽救西方文明的计划》,说明西方世界在“文明冲突”中面临的挑战,或许会成为特朗普向政治主流靠拢的契机之一。

特朗普的华沙演讲引起不少美国右翼精英的赞扬,特别是不少新保守主义派人士。因此可以看到特朗普强调的“美国优先”民粹主义口号,与主张对外干预来推行美国价值的新保守主义的一个重要共同点——“伊斯兰恐惧症”,把穆斯林世界和政治伊斯兰看成是文明冲突下美国所面临的一个主要威胁。

这可以追溯到“文明冲突论”的祖师爷、已故哈佛大学学者亨廷顿。“伊斯兰有血腥的边界”,正是其《文明冲突和世界秩序的再造》的著名结论之一。亨廷顿因此被奉为预见到“九一一”恐怖袭击和“反恐战争”的大师。特朗普近日唱出“保卫西方文明”高调后,《华盛顿邮报》发表长篇分析,更把亨廷顿提升到“预见特朗普时代的先知(a prophet for the Trump era)”。

亨廷顿生前是民主党人。由此可见从“文明冲突”层次来整合特朗普政府和美国政治主流,至少从外交政策来说,并不是空穴来风。特别是如果受到半个多世纪“恐俄症”影响的华盛顿上层精英,能够接受特朗普美俄联手对付伊斯兰世界的计划。

但是以我的看法,即便特朗普能够在外交上克服支配欧盟的德国朝野对他的极度反感,他的“保护西方文明”的文明冲突新战略,仍然面临极大的内政障碍。这里的根本原因,还是可以归结到亨廷顿。

如《华盛顿邮报》所指出,亨廷顿能够“预见特朗普时代”,并不是《文明冲突》原著,而是亨廷顿生前最后一本论著《我们是谁?美国国家认同的挑战》。亨廷顿在书里把美国的强大,归功于美国的国家本质和认同,而这一国家认同,则是英语盎格鲁撒克逊新教文化。亨廷顿因此把来自墨西哥和其他说西班牙语的拉美天主教移民,看成了美国国家认同的主要挑战,认为后者会逐渐削弱美国的成功历史和传统社会。

从这个角度,亨廷顿确实预见到特朗普所代表的美国民粹主义和白人本土主义的高涨。对这些白人民粹主义者而言,防范伊斯兰和穆斯林侵入美国,只是长远的未雨绸缪。威胁美国社会和他们本身利益的当务之急,乃是来自拉美的大批“非法移民”,不仅作奸犯科(特朗普嘴里的“墨西哥强奸犯”),还抢夺了美国白人的工作。从开始参选到今天,“修筑边界围墙”阻挡拉美移民,始终是特朗普的施政重点,也是他的草根的强烈愿望。

特朗普主张美俄和解,一致对付伊斯兰的挑战,是因为俄罗斯毕竟是信仰东正教的基督徒。但是为了维持美国白人草根的支持,他必须继续把天主教拉美“非法移民”视为非我族类。而从梵蒂冈到欧洲大部,天主教正是“西方文明”的基本组成部分。这是特朗普“保护西方文明”高调无法摆脱的自我矛盾。

作者在北美从事科研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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