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玲玲:称职的祖父母 ——新日跨代关系比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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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母与孙子女的关系,和任何人类关系一样,关乎培养关系。在新加坡,今日的祖父母比以前面临更多跨代差异与期望,他们在养育年轻一代的贡献,应该受到年轻人更多的认同和感激。

在亚洲文化中,祖父母照顾、抚养孙子孙女是一种传统,尤其是祖母,经常担起照顾孙子女的责任。在新加坡,随着人均寿命延长、家庭结构转向核心家庭与双薪家庭等趋势,年长者在养育孙子所扮演的角色、如何维持跨代关系,越来越重要。

新加坡儿童协会于2005年的调查显示,新加坡有40%的儿童在三岁以前,都由祖父母照顾。这除了帮助女性重返职场,多少也有助于提高生育率。政府从2004年起推出的鼓励生育计划,包括祖父母估稅回扣,给予职业妇女(新加坡公民,孩子年龄在12岁以下)提供3000元的扣税,条件是孩子须交托给退休/没有工作的祖父母。

尽管大多数的双薪家长会趋向于把子女交给父母照顾,祖父母却意识到自己并不能取代家长的角色。他们也觉得,在必要时,孩子应该聘请帮佣来减轻他们带孙子的重担。即便祖父母并不把照顾孙子女视为自己的责任,他们也明白子女的选择有限,因此很多还是会自愿帮忙。

据研究,年长妇女愿意帮助女儿和媳妇照顾小孩,显示社会对受过高等教育的母亲有一定的期望——希望她们继续工作,否则是浪费人才。

相较于新加坡,日本社会对祖父母照顾孙子女的预期比较低。由于三代同住的家庭减少了,影响了跨代交流的概率。离孩子家近不近,决定着祖孙多常见面,以及是否会帮忙照顾孙子女。反之新加坡由于幅员小,交通相对方便,即使不住在一起,祖父母还是能帮忙带孙。

然而,这并不表示日本祖父母完全缺席。一项研究显示,日本祖母仍然在照顾孙子方面扮演重要角色,他们往往是职业妇女背后的隐形支柱。另一方面,祖母们的生活更活跃,许多人积极参与社区活动,享有活跃的晚年生活。

日本和新加坡都在经历快速的人口老化,也是亚洲国家中最富有的其中两个。比起上一代,新兴银发族对人生的期望和目标都不同。住在都市的中产阶级银发族更注重自立,不想与孩子同住。上世纪90年代以来,日本兴起退休后过精彩“第二人生”的潮流,更多祖父母积极寻找家庭以外的人生意义,比如工作、嗜好、旅游、志愿工作。在新加坡,祖父母面对的挑战,是在照顾孙子女和社交休闲活动之间取得适度的平衡。

我和梅达卡利妮、臼井恒夫和鶴若真理教授在新加坡和日本进行的个案专访显示,祖父母们几乎都不干涉儿女带孩子的方式,因为他们想维持家庭的和睦关系,避免两代冲突,但尊重儿女而不干涉并不表示他们不在乎。

祖父母是“(柔软的)坐垫”

日本祖父母更严格遵守“不干涉”的原则。一名日本祖父说,干涉太多会被媳妇骂;另一名祖母则说,媳妇把她所说的视为不良影响。

新加坡和日本祖父母“不干涉”的原则,使得他们长期扮演被动角色,除非孩子向他们寻求帮助,他们不会主动干涉。在日本,做家长的特别认同祖父母不应该干涉他们养育孩子的方式。

有位母亲甚至说,她会只按照自己的方式带孩子,不愿听家婆的劝告。一些传统习俗也因而式微,比如一位日本祖父埋怨,自己的孩子不让他替孙子取名,这是传统权威的式微。

一名新加坡华族妇女则接受家婆为自己的孩子命名;虽然这并不是常见的做法,但她认为这是尊敬长辈的表示,也为此感到自豪。除了取名字,家婆并没干涉她带孩子的方法,她觉得这种相互尊重,有助于维持跨代的和谐关系。

祖父母虽然不干涉养育孙子的方式,也划清职责的范围,却会在需要时提供支援。多数祖母都说,遇到紧急时刻,他们会伸出援手。

许多祖父母认为管教孩子是家长的责任,他们不想参与。他们认为自己和孙子的关系应该是:疼爱、安慰他们,成为他们的朋友。孙子女也认为父母和祖父母角色不同。一名年轻人说,每当父亲骂他时,祖父总是会帮忙调解,并且安抚他的父母。

许多家长也明白这种角色上的区分,理解两方应如何互补。一名日本家长把祖父母形容为“(柔软的)坐垫”,他们总是对孙子女和善,很少骂他们,而是给予他们安慰。

尽管祖父母采取“不干涉”的姿态,他们还是提供实际支援,比如接送孙子上下学,为孙子准备膳食等。多数受访的祖母都照顾年幼的孙子女日常所需,尤其是当他们同住一起。孙子女生病时,许多祖父母也会帮忙照顾。

虽然祖父母尽量不干涉养育孙子女的过程,所有受访者都同意,祖父母在传授年轻一代传统价值观和理念方面,扮演着不可替代的角色。一名日本祖父说,他时不时提起历史剧里的人物,以轻松的方式教育孙子文化、传统、历史和习俗。一名新加坡印籍家长表示,父亲经常跟他的孩子分享古代故事,孩子从这些故事中获益良多。

然而,不少家庭还是存在着许多紧张关系。当祖父母试图纠正父母养育孩子的方式,父母往往会感觉不愉快。在新加坡,父母的不满也来自祖父母可能对家庭女佣有诸多意见,吩咐女佣怎么做。另一方面,长者觉得与媳妇或女婿相处时必须步步为营;一名祖父解释说,他跟女婿、媳妇沟通的方式,必须不同于跟自己孩子相处的方式。

祖父母与孙子女的关系,和任何人类关系一样,都必须培养。在新加坡,今日的祖父母比以前面临更多跨代差异与期望,他们养育年轻一代的贡献,应该受到年轻人更多的认同和感激。无论祖父母选择照顾孙子女与否,他们都必定会疼爱自己的孙子女,并且渴望被视为称职的祖父母。

(作者是国大日本研究系副教授及主任,家庭人口研究中心副主任。有关论文的网址为 http://www.tandfonline.com/doi/abs/10.1080/01494929.2011.619303)

(本系列是国大家庭人口研究中心所提供的研究简要,由不同专家学者执笔,每月第一个星期天刊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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