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逸山:国庆群众大会演说 的外交理念

狮城脉搏

胡逸山

新加坡总理李显龙在国庆群众大会上发表演说,期间感到身体不适而暂停,颇引起国内外的关注,还好过后证实并无大碍。当然,作为新加坡最邻近国家的国民,我们除了关心邻国领袖的健康外,也对他的政策性演说的一些内容,深感兴趣。

因历史与地理因素使然,新加坡与马来西亚都是多元种族、多元文化,也多元宗教的国度。如何促使拥有截然不同背景的国民得以和睦相处,精诚团结,共同发展国家,也自然而然成为两国的共同挑战与机遇。挑战,是因为如果在这方面做得不好,如世界其他国家内部充满种族与宗教间的仇恨,一言不合就血腥地打了起来,有时内战还会“外溢”,牵连到周边的国家,造成区域性的人为大灾难,如此惨绝人寰的例子比比皆是,新、马皆必须时刻警惕。

机遇,则是因为两国各自的多元文化,若善以正面栽培,结合高科技的便利等,能让我们得以同国民群体里不同背景的各大文明更能融洽沟通,与后者的经贸、文教等的往来,自然也就更为通畅了,生意、学习、就业等也就更为“顺手”了。我不敢奢言新、马一般能说上好几种语言的国民,得以走遍天下无难度,但起码我们各族间真心诚意的相互理解,就已是极为成功的建国实验,足以为其他类似国度的典范。

当然,如此的多元社会,也还是要不时顺应时势地进行微妙调整。尤其是少数族裔在政治、社会、经济等方面的参与,更是要特别用心,让所有国人,不分肤色、信仰等,都对国家从参与感油然而生成归属感。所以,李总理所提出的新加坡民选总统,应不时在其他条件不变下由少数族裔优先担任的倡议,可能还是一项比较面对现实的做法。虽然新、马皆已建国超过半个世纪,但坦白说许多国民选择“物以类聚”的情况仍然层出不穷。如能从高层做出多元文化的示范,对于破除族群间的藩篱,还是有积极作用的。

除了对本地多元文化课题感到兴趣外,我因职业使然,还是比较关注李总理的演说中有关国际关系的部分。在这方面,李总理是以一个国家,尤其是一个小国,如何“认邻居”来开头的。他引述不久前访问过的蒙古,谓该国有三个邻居,除了中国和俄罗斯为大型的近邻外,也包括如美、日、欧等统称起来的“远邻”,对所有邻居皆必须友好。同样的,新加坡有马国与印度尼西亚这两个近邻,但也有中、日、美、欧等统称的远邻,与大家都应维持良好关系。这一点,马国也有相似的看法,东南亚各国是我们的近邻,而远邻也是上述那些。我们不应固步自封的舍远求近,但也不可舍近求远地忘了睦邻的根本,新、马两国在这方面都有深切的体会。

李总理重述新加坡与美国的传统友谊与合作,尤其希望美国在本区域继续扮演积极的角色。与此同时,他也很高兴看到中国在有建设性及和平的情况下茁壮成长并发挥影响力,让包括新加坡在内的其他国家从中受益。他指出,新加坡要做中美共同朋友圈里的一员。其实我认为,何止新加坡有此立场,东南亚大部分国家,普遍都不愿意“选边站”、都希望看到中美关系更为正面的发展,也期待与中美两国继续努力维持区域和平与稳定。

在南中国海课题上,李总理强调新加坡不是直接的主权声索国,但在三方面还是极为看重的。其一是对国际法的尊重,尤其是和平的解决国际争端。我很欣慰李总理列举了我也常强调的、新马之间完善地解决了之前棘手多年的双边争端的例子;一个案例是双方在就白礁岩主权谈判不果后,送交国际法庭仲裁,新加坡赢了,马国坦然接受裁决;另一个案例则是新马就铁路土地的发展税也争持不下,双方便送交仲裁,结果马国赢了,新加坡也同样地坦然接受。

的确,对于好一些东南亚国家来说,如有双边或多边的争端,大家能坐下来谈判当然很好;能就如此解决争端,那就更好;万一谈不下去,送交裁判或仲裁,是再也平常不过的事了。新马关系也並未因此受到负面的影响。我们当然都理解到,一些国家,包括美国与中国,对第三方的仲裁或裁判会比较“敏感”,也多不接受,但对我们来说,就如李总理所强调,一个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仍然是我们所支持与努力的目标。

其二是有关在南中国海通航与飞越的自由。东南亚好一些沿海国家,如新加坡与马来西亚,皆以国际贸易为经济建设的一大支柱,所以确保航道与航线不受战火或其他冲突波及,与我们的国计民生息息相关。李总理所提及的马六甲海峡与南中国海的航道,对新加坡这世界大港当然极为重要,对于马国来说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其三则是牵涉亚细安的整体利益。在南中国海课题上,李总理直言亚细安极难达到共识,也不讳言柬埔寨与老挝较亲中国,而菲律宾与泰国则是美国的条约盟友。李总理有关亚细安若未能有效应对就在它门前的主要课题,长远来说可能不会被认真看待,从而也影响到其个别成员国利益的忠告,的确很值得亚细安各国深思。

新加坡有其独一无二的国家利益,需要以自己的方法来维护,这一点包括马来西亚和其他同其有密切交往的国家,都应予以充分的体谅与尊重。在如此“将心比心”的稳定基础上,与“新马一家”一样坚固的国际关系,也还是可以被复制的。

作者是南洋理工大学拉惹勒南

国际关系学院兼任高级研究员

马国首相纳吉前政治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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