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俊刚:老年孤寂问题多

上星期五,杨寅失信老妇钟庆春(89岁)110万元案下判。据记者报道,杨寅在法庭听法官念出裁决时,身体颤抖着,在那半个小时里多数时候都低着头,直到听见判刑后才抬起头来,如释重负。这是一种什么心理反应?

失信罪成,杨寅被判入狱六年,加上之前已因347项欺骗、做假账、抵触公司法令和移民法令的罪状,已被判坐牢26个月,两组刑期分开执行,因此他的总刑期为八年又两个月。在失信案中,控方原本求刑10到12年,结果审案法官判了六年,也许这是他“如释重负”的原因吧。但总检察署决定上诉要求加重刑罚。此外,钟庆春有数百万元钱财珠宝藏画等仍去向不明,向杨寅追钱的民事诉讼也可能接踵而至。

杨寅案这部现实剧剧情曲折,起伏跌宕,不比任何一部电视连续剧逊色,也很引人注目。杨寅也确实太贪婪和大胆了!不过,他机关算尽太聪明,终于还是锒铛入狱,可谓恶贯满盈,罪有应得。

本案提醒众多老人们,要时刻提防假好心的各色骗子。但更加值得我们关注的,还是它所折射出来的老人孤寂问题。这类问题具有多面性。钟庆春式的只是其中之一而已。虽然人口迅速老龄化问题已备受关注,但老人孤寂问题凸显我们的应对策略或许还有不足之处,尤其是在满足孤单老人的精神与心灵需求方面。

钟庆春式个案涉及的主要是物质条件没有问题的孤寂老人。这类年长者如今不在少数,他们毕生工作,退休后有可观积蓄,一些专业人士还有洋房等不动产。因此,步入晚境时,除了难以避免的病痛,说得上衣食无忧。不过,这群老者也有独特的弱点,尤其是在老年丧偶之后,他们都可能陷入极为不堪的孤寂中。

社会工作者说,年长者若感到寂寞孤单,缺乏家人关怀,就较可能成为罪犯的“猎物”。因此,杨寅案适时提醒公众,应给予年长家人更多关爱,避免他们受骗受害。现实生活中到底已经发生了多少钟庆春式个案,不得而知,但我们有理由相信,本案并非孤立个案。近来警方和汇款公司,就接连揭发了多起涉及孤独老人的“爱情”汇款电讯骗局。

《联合早报》去年也报道过一起印族版的“杨寅案”,与正版杨寅案有诸多相似之处。案中的单身印族女医生,据称在2009年底失智后,被她的斯里兰卡籍女佣、印度籍工头、印度籍工程师和处理洋房房地产交易的女经纪不当影响,结果把三分之一的卖房收益(1540万元)当礼物派给他们,还改遗嘱把大部分遗产分给女佣和一名工头。女佣和印度籍工头各分得200万元厚礼,工头的印度籍工程师主管也分得约100万元,连女经纪也得到50万元。87岁的女医生今年8月间去世,但有关她遗产的官司未了。

杨寅案案情揭露,钟庆春没有孩子,平时也少和亲戚来往,这或许是她没有找到一个她认为足以信任的亲人来管理家财的原因。长期的富足生活,也可能造成她误以为不必靠别人也能度过余生。不过,心灵的空虚,终于让她在暮年心智较差的时候,掉入杨寅精心设计的亲情陷阱。

本案给我们的教训是,不能听其自然一天过一天,更不能以为凡事船到桥头自然直,最好还是在头脑清醒和走得动时,做好关于自己所有动产和不动产的安排,包括遗嘱和持久授权书。有余力的话,就做点好事,捐助慈善,这总比在失智糊涂时被骗走,或是死后导致儿孙争产来得好。

像钟庆春式的案例,本不该发生,却一再搬演,委实令人遗憾又伤感。她们的损失其实不仅是个人的损失,也是社会的损失。看看杨寅案就动员了多少社会资源来处理。希望她们的不幸遭遇能唤起年长者的警惕心,以免蹈其覆辙。钟庆春等其实都有更好的选择,比如住进条件较好的养老设施,而不是靠女佣独居,最终陷于无助的窘境。

我们社会的大多数老者属于中下阶层,没有钟庆春那样的财富,但有不少人却也面对同样的孤寂问题。不少单身老人既无亲人,也少朋友,又无嗜好,过着单调又孤寂的生活,活着只因一口气在。有些人因此精神失常,家中一塌糊涂,臭虫滋生,这样的个案,不时在单房式租赁组屋发生。有的则是猝死后直到尸臭散播才被人发觉。这些老者多数没有积蓄,可以靠福利金和福利接济过活,但孤寂的问题就难以解决。那些比较幸运的,最后住进了养老院,或是得到一些福利团体的照料。

由于我们的社会相对富足,解决孤寂老人的物质需要并不是问题,这方面的捐献其实是绰有余裕的。问题在于如何弥补老人精神上的空虚。再过十出年,也就是到2030年时,新加坡65岁以上的人口估计将达到90万人。这群老者成家立业时是国家提倡节育少生的年代,因此多数少子或无儿,在垂暮之年出现孤寂问题的可能性更大。我们迫切需要更加深入和全面探讨,这股百万银色大潮将对我们的社会产生怎样的影响,同时拟定更完善的应对措施。

作者是前新闻工作者、前国会议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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