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学问

记者手记

前阵子,与当律师的好友聚餐,话题聊到如何有效地发问。

不管是当记者、律师、还是从事其他行业,有效发问的目的是要拿到关键信息。发问前,当然要做足功课,不仅要了解对方背景,也要设想问题的角度和顺序等。

刚当记者时,最怕发问蠢问题和出洋相。后来我发现,再糟糕的坏球,只要用得准,也能投出全垒打。

日本诗人兼说话术专家八坂裕子从前当过影评记者,有一次负责专访前来宣传电影的英国名导迈克李(Mike Leigh)。

绕了老半天,迈克李一直搪塞地回复,使访谈无法进入核心。这时,八坂冷不防地向他抛出一颗坏球:“你认为爱是什么?”

迈克李瞪大眼睛,露出不愉快的表情,脱口而出:“真是一个愚蠢的问题。”

但八坂大声反驳道:才不是这样呢。这令迈克李大吃一惊,态度认真起来,反问八坂她怎么看。八坂回说:“我认为,活着就是爱。”

终于,迈克李脸上浮现出微笑,表示他也这么想。原本黯淡的访谈,开始有了色彩。

根据普利策奖得奖人、前调查新闻记者罗尔斯(Wendell Rawls Jr)的总结,面对有戒备的受访者,垃圾问题是引导访谈脉络的障眼法。发出一道有意义的问题,然后问一两个无关紧要的,再倒回问一道尖锐问题,总会有些收获。

当然,上述是偶然,不是必然。因为记者收集线索和情报的时间很紧迫,经常要像打行销电话般,致电素未谋面的受访者,在看不见对方神情的情况下,问出个所以然来。

有一次,电访一名商人,想了解对方的投资目标是什么。答案就在他脑袋里面,但这种封闭式的答案,不管是直接问、还是迂回地问,都很难提取出来。

一连串千方百计但无济于事的发问倒是把商人给逗乐了,说道:“小姐,你就不要再蜗牛爬墙式地问了,总之我是不会说的啦!等到可以说的时候,我第一个告诉你。”

一次不成功的尝试,换回一句受访者诙谐语录,感觉还算不错。

更多的时候,一个大问题的答案不在于一个人,而是要分割成许多小问题,在不同时间向不同人取得片段,最后完整拼凑出来。

虽说采访是记者正式的工作流程,但从有效发问中了解其他人的故事,是我们每个人每天都在做的事,其真谛在于学习新的事物。

在华文的世界里,人们所提出并回答的问题(question),和人们所经历并解决的问题(problem),很奇妙的竟然是同一个词。

两者之间,有着神奇的关系。当记者问对了问题,报道就已完成了一半。而问对了问题,问题也就解决了一半。

(作者是本报记者 sheny@sph.com.s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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