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孟达:老鲍竟也得诺贝尔文学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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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度诺贝尔文学奖落入美国著名的流行歌手,词曲创作人兼作家75岁的鲍勃迪伦(Bob Dylan)手里。瑞典文学院给的理由是:“迪伦在美国歌曲的伟大传统里,创造了新的诗意表现手法”。

迪伦在流行歌曲创作上的耀眼光芒在于,他代表了美国一个时代的社会诉求,他的歌曲为民权和反战运动分子所传唱。尽管如此,他的得奖,也许还是会叫世界文坛惊讶不已。他几年前便曾经被提名过,却未被人看好。

然而,自从美国总统奥巴马在2009年一上台,什么促进世界和平的事都还没干,就得了一个诺贝尔和平奖之后,诺贝尔奖的惊奇指数已经很难再创新高。

鲍勃迪伦获奖一事暂且搁下,说说刚于几天前在重庆去世的台湾著名填词人庄奴。说他是个“填词人”未免有冒犯之嫌,他作词的成就应该受到文学界更大的肯定。

新闻报道特别提到他曾为邓丽君所创作的许多名曲,如《小城故事》《甜蜜蜜》《又见炊烟》,他跟邓丽君的名字已经分不开。邓丽君曾说过,没有庄奴就没有邓丽君;庄奴也说,没有邓丽君就没有庄奴。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文字通俗而不庸俗,是庄词的魅力所在。

享年95岁,在60多年的创作生涯中,他为后人留下了3000多首佳作,与中国大陆的乔羽、香港的黄霑并称词坛“三杰”。

中国写词人最风光的时代,非北宋莫属。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欧阳修是文学家、政治家,给后世人的印象应该是很严肃的,但他写过近两百词中,大多数却是歌颂男女情怀的,如“……寸寸柔肠,盈盈粉泪,楼高莫近危栏倚,平芜尽处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踏莎行》),如此软绵绵的文字,谁还能想到是出自欧阳修之笔。

庄奴使我想起北宋第一个写词专业户柳永。他流传后世的词近两百首,他写都市的繁华、写欢场女子、写离情别绪、写浪荡情怀,许多名句都可以移植到今天的流行歌曲中。如《雨霖铃》所唱“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多情自古伤离别,更哪堪冷落清秋节……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柳词的特点是文字口语化,市井小民都可以朗朗上口,所以,当年有此一说:“凡有井水饮处,即能歌柳词”。这句话套用在庄奴身上则是:“凡有卡拉OK处,即能歌庄词”。

现在的人喜欢听老歌唱老歌,除了要“找回那感觉”之外,最大原因是,老歌歌词的文字境界高雅,感情真挚。好的歌词本来就是可以唱的好诗。

庄奴比较不受人注意的是,他曽为台湾慈济基金会写过几首感人的慈济歌词,如《想师豆》《心愿》《感恩》。

要看中国文学与音乐的结合,我们是可以把镜头拉到更远的时空,歌词创作者历来在中国文学史上便享有特殊地位,只是许多词人都是佚名,后人无从考起。两千五百多年前《诗经》里的风、雅、颂便是不同风格、不同题材的歌词总汇。

《诗经》里有一首“静女”,我特别欣赏。这首歌分三节,这里只说第一节:

“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薆而不见,搔首踟蹰。”(“薆而”为隐蔽之义)。

这首歌唱的是一个小伙子跟一个生性文静的小美眉约会,小美眉在城角处等他,却又故意站在隐蔽的地方,小伙子一时没看见,便“搔首踟蹰”,一副紧张的样子活灵活现。可以想象当年人们在唱这首“静女”时,就像我们今天在K庄奴的一曲 “甜蜜蜜”,那种感觉是一样的。

春秋时的孔子高度推崇“诗三百”,因为在他的时代,他是听过人们的口头传唱,他也会在下课后哼哼唱唱。《史记·孔子世家》:“三百五篇,孔子皆弦歌之”,这证明孔子也会唱流行曲,更证明《诗经》与音乐存在密切关系。

“诗三百”原本就不是什么圣贤书,而是民间或在典礼祭祀、或在做工(劳动)、或在向往爱情、或在抒发生活感触的雅乐或是民谣小调,只是到了尊崇儒家的汉武帝,才把“诗三百”的地位提到了“经”的高度,甚至列为“五经之首”。 汉武帝此举相当于今天瑞典诺贝尔奖当局的衮衮诸公,把文学奖颁给了一个流行歌坛词曲创作人一样。因此,我们对老鲍的得奖也无须太过惊讶,因为始作俑者是汉武帝,但汉武帝会说,不关我事,都是孔子。

作者是本报特约评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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