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通美:中国对新加坡的四项误解

审时度势

新加坡和中国之间的关系是独特的。除了中国,世界上没有其他国家像新加坡一样,大多数人口是华族。台湾不适合作比较,因为它不是一个主权独立的国家。香港在法律上是中国的一部分。

有利也有弊

  大多数新加坡人是华族,对新中双边关系来说既有利也有弊。好处是我们使用相同的语言和文字、吃类似的食物,在教育、家庭、个人与国家、权利和义务等方面也有一些共同的价值观。

新加坡不是华人国家

  但坏处是这引起中国对新加坡的不合理期待。许多中国朋友错误地视新加坡为华人国家,把我们形容为“亲眷”。他们觉得,既然新加坡人同样是华人,就应当比亚细安其他成员国更了解中国的政策。他们也认为新加坡应该支持中国的政策。我相信这是造成新中关系存在误解的一个原因。中国必须明白,新加坡是个多元种族,而不是华人国家。此外,作为一个主权独立的国家,新加坡的利益也不是时常和中国相吻合。

新加坡对亚细安的支持

  另一个造成双方误解的可能原因,是新加坡对亚细安的支持。

新加坡位于东南亚。新加坡的未来系于区域。我们希望区域和平、稳定与繁荣。我们希望区域国家整合它们的经济,逐渐形成一个共同体。亚细安在这个进程上扮演了不可或缺的角色。因此,新加坡坚定地维护亚细安和其功能、团结及核心地位。

任何尝试破坏亚细安团结的举动,都会被新加坡视为是对其国家利益的威胁。这点不是假设而是真实的。新加坡希望亚细安保持团结,在重大课题上有一致的声音,包括南中国海课题。

和大国的关系

  第三个造成误解的原因是新加坡的外交政策。新加坡寻求的是独立的外交政策,不同任何大国结盟。新加坡的目标是同每个大国维持密切关系,包括美国、中国、印度、日本和欧洲。

由于中国与美国的关系日益紧张,像新加坡这样同中美都维持良好关系的国家,越来越难保持中立和不被迫选边站。我在中国的一些朋友对新加坡和华盛顿的亲密关系感到不满。他们错误地指责新加坡是美国盟友,并站在美国那边同中国对立。

事实是新加坡同华盛顿和北京都维持密切关系。新加坡不是美国盟友。如果新加坡是美国盟友,就不会和美国分道扬镳,成为最先加入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AIIB)的国家之一。另外,新加坡也不会这么积极支持中国的“一带一路”计划。新加坡和中国刚刚启动了以重庆为中心的第三个标志性政府间合作计划。这些不是一个美国盟友,而是中国好朋友和伙伴的举措。自邓小平实施对外开放政策的重大转变以来,新加坡便一直积极支持中国发展其经济和进行现代化。目前,新加坡是中国最大的海外投资国。

不同世界观

  第四个造成误解的可能原因是两国有不同的世界观。中国是个大国,有大国的世界观。新加坡是个弹丸小国,有小国的世界观。这两者有很大的不同。

和其他小国一样,新加坡希望生存在一个法治而不是由强权或武力所支配的世界。因此,我们支持一个有章可循的国际秩序,和支撑这个秩序的多边主义机构如联合国、世界贸易组织、国际民航组织、国际海事组织、联合国环境规划署及联合国国际法院。

新加坡支持一个法治世界。对小国来说,国际法既是盾,也是剑。我们希望国家之间的争议按国际法解决。在南中国海课题上,我们希望所有国家遵守《联合国海洋法公约》(UNCLOS)。

新加坡认为国家之间的争议应该和平解决,不要诉诸武力或威胁。我们认为谈判是最重要的。当谈判失败时,争议应该寻求调解、仲裁或裁决,而不是让它恶化。

我相信,作为一个大国,中国的世界观应该和新加坡截然不同。彼此了解对方的世界观是至关重要的。要不然,中国就不会明白,新加坡为什么那么重视国际法和有约束力的第三方调解。

结论

  1990年,我受委领导代表团,与中国就于1990年10月3日建交进行谈判并达成协议。领导中方代表团的是徐敦信部长。回首过去26年,我很高兴新中双边关系在每个领域都进一步扩大了。我相信两国之间的友谊在未来将继续加深。但我们应该避免误解对方。我正是秉持这种精神,来探讨造成彼此误解的四个可能原因。

作者是新加坡国立大学

国际法中心主席。叶琦保译。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