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孟达:不似人君的特朗普

漫步

“望之不似人君”的美国房地产大亨兼赌场大王特朗普,竞选共和党候选人资格之初,便以其惊世骇俗的反伊斯兰言论被人鄙视,岂知他却能在不受看好的情况下,在党内过五关斩六将,一路杀入美国总统竞选的决赛圈。

前天的第三场电视辩论之后,他落后于民主党希拉莉的民调差距进一步扩大,军情越来越不妙,但完全排除他成为世界第一强国的总统兼三军总司令的可能性,仍非其时。

11月的投票日近在眉睫,任何事情都可以发生,现在双方都在尽最后努力挖对方的臭底,所以,最不可预测的是美国选民的情绪。美国社会这次暴露出的断层现象,预示着真正的政治地震,也许还在选举之后。

最近的许多评论和分析,都把“特朗普现象”归因于社会底下层的造反,因为他们的教育水平不高,无法享受经济成长的果实。然而,他们却把希望寄托在一个一向在美国社会很有争议性的富豪身上,由他来为穷人争取利益,正是一项谬误。特朗普本身正是美国制度下的受惠者,说白了,“剥削”穷人,他也有份。

在电视辩论中,他在逃税的嫌疑无法自圆其说时,会反攻希拉莉也不干净;说他侮辱女性,他马上把希拉莉的老公前总统克林顿拉下水。他作出的许多承诺有很大的破绽,如要在美国和墨西哥边境筑一道墙,奇怪的是,他的不少谬论竟没有受到支持者的质疑。

一些论者最后索性归咎于美国选民的智商低……直到今天,种种分析都无法告诉我们特朗普为何能够走到今天,他还把一个资格、经验明显比他强得多的对手搞到哭笑不得,坐不安席。

几个月前英国的脱欧公投之后,世人看到世界最老牌的民主国家之一的英国,其选民对关乎下一代前途的公投竟是那般儿戏,投票之后才来恶补了解脱欧的利害关系,甚至要求重投,成为国际笑柄。

美国选民不一定就比英国选民成熟,民主党或是共和党轮流当家已成传统,“谁做总统都一样” 的心态普遍存在,这次总统选举的不确定性,也许是美国战后以来之最。

在第三场辩论来临前夕,特朗普别有心机地放出选举可能被操纵的风声。甚至特朗普网站上还设计了一个表格,让支持者注册为选举观察员(poll watcher),号召更多支持者在各地观察投票情况,以防“狡诈的希拉莉”玩臭。

美国总统奥巴马对特朗普这一招也感到震惊,他说:“我这一生或是从现代政治历史中,还从未见过总统候选人在投票之前,便已开始抹黑选举”。跟奥巴马一样震惊的美国政界人士大有人在,因此,这个问题自然而然地成为第三场电视辩论的热点话题。特朗普被问到是否会尊重选举结果时,说了一句暧昧的话“到时候再看”,他故意给美国人留下一个“悬念”。不少人认为他犯下了严重错误,但难道他的军师们事前没有提醒他应该如何回答这个肯定会被问到的问题吗?

第三场辩论虽被认为是最有“就事论事”的一场,但火药味仍是很呛鼻,辩论结束时双方甚至没有握手,君子风度都省起来了。

总体而言,三场辩论是斗臭斗黑,让世人大开眼界。

美国知识界虽然普遍看好希拉莉会胜出,但仍对这次的总统选举忧心忡忡,如美国著名经济学家保罗·克鲁格曼最近在《纽约时报》上为文“克林顿(希拉莉)议程”(The Clinton Agenda)中说,希拉莉不只要赢,而且要赢得漂亮,赢得绝大多数的选票,这对她未来的施政很重要。凭着明显的选票优势,她在许多方面就可以放手去干,如加强社会安全网,通过家庭辅助计划,给家长假期,给贫穷人士和小孩更多的帮助,而这些计划需要资本。她将加重高收入者的税务负担,缩小贫困差距。这像是奥巴马在2009年至2010年期间的施政的第二回合。克鲁格曼说,这又何妨?尽管受到共和党的阻扰,奥巴马还是广泛实施医药保险,显著降低贫穷人数,并制造了1100万个工作机会。

克鲁格曼最后提醒美国选民,如果你以为希拉莉赢定了,投票日就闲在家里呆着,不去投票,那是不对的。因为希拉莉的胜利有多大,就决定她将成为一个怎样的总统。

克鲁格曼这篇文章有两个特点,一是,他专注经济课题,证明“所有的政治都是地方政治”,像美国这样的大国也不例外。二是,他的话我们听来都耳熟能详,在民主选举中,只赢一票也是赢,但是效果却不一样,险胜上台的政府说话底气不足,施政会碰到更大的障碍,这一点放诸四海而皆准。

克鲁格曼所没有说的是,如果大家都以为希拉莉包赢而省起脚力不去投票,那么“意外的结果”(freak result)可能会出现,到时各国领导都要重新学习如何跟一位赌王总统打交道了。如果希拉莉只是险胜,不承诺尊重选举结果的特朗普岂能轻易罢休?

在美国的媒体报道中,喜欢以GOP的简称指谓在1872年成立的共和党,指它是“大而老的政党”(Grand Old Party)。克鲁格曼在他这篇严肃文章中,则有意无意地引用了民间的戏言,把GOP戏谑为gropers-owned party,意即“咸猪手政党”,狠狠地刺了特朗普一下。但他会觉得痛吗?会的话,特朗普就不是特朗普了!

作者本报特约评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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