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昭根:特朗普当选背后的时和势

时事透视

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特朗普成功当选为美国第45任总统,成为本年度最大的黑天鹅事件。之所以如此,根本在于特朗普背后的有其必然、根本的因素。

首先是美国政治风向的转变。民主党、共和党的政党恶斗引发“政治极化”与华盛顿政治僵局,导致两党掣肘对立、相互否决,福山所说的“否决政治”(vetocracy)的出现,美国政府效率低下,“光说不练”,美国的政治衰败比其他富强的民主国家更加严重。传统政治人物解决不了华盛顿的政治僵局及美国所面临的问题,美国传统政治之外,被精英冠以“反体制”的人物来解决问题。正是这种大背景下,民主党党内的桑德斯和共和党内的特朗普崛起已是大势所趋。

其次是众所周知的全球化。全球化所形成的全球市场,加速全球经济的快速成长,国民财富大量积累,极大地推动了生产力和人类社会的快速发展。没有这一轮全球化的推动,就没有中国所代表的东亚国家长达三四十年的持续增长。问题在于,我们谈论全球化是“双刃剑”已很久,但真正意识到其负面影响还是严重不足。

全球化的负面影响决不止是全球问题,或非传统安全出现那么简单。更为严重的,资本的全球配置获得极大利润的同时,也将财富和收入的不平等增长、贫富分化推向了极化。这一巨大不平等,在世界范围内是相当多国家的政府以招商的名义,权力与国内外资本结合中实现的。这一轮增长给全球权贵及新兴经济体政府带来天量红利的同时,也让全球中低阶层——无论发达国家还是发展中国家——日益边缘化,处境日益维艰。

可是人们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痛,西方过去几百年,正是资本、权力与技术的结合,实现了对全世界的剥削、奴役与统治,过去一百多年,无数人前仆后继,为了摆脱这种殖民者的金权统治去流血、去牺牲,这可是刚刚过去的历史。应该说,很少有人对当前资本、权力加新技术结合起来的政治,给人类命运带来的危害性、残酷性及血腥性保持有足够的认识及警惕。可以说,对这一趋势若不能形成全球范围的共识与对策,那这个世纪可能部分国家与地区将重返黑暗年代。

针对全球化的黑暗面及冲击,美国亦是首当其冲,特朗普与奥巴马给出了不同的回应。特朗普在贸易自由化面前已有所退缩,转向贸易保护主义及民族主义,提出“美国优先”;而奥巴马则试图加深贸易自由化,通过提升贸易中劳工、环保标准等门槛如“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来限制全球化的负面冲击,间接阻止美国资本、就业的流失。应该说,特朗普的措施比较直接,比较迎合中下层民众心理,而奥巴马方案太间接,有长远思考,精英比较能接受。不过,奥巴马的TPP针对中国太强,而且也有区域局限。

笔者认为,激烈、完全反全球化只不过是“螳螂挡车”,但有识之士应在全球更大范围内,建立起比TPP更严格、不针对任何国家的共识与规则,组织起全球性力量,以限制资本与权力的“盲动”与掠夺。也就是说,解决全球化黑暗面冲击的根本在于真正约束权力,规制资本,扩大民权。进一步,我们必须认识到,发展并不一定是硬道理,谁的发展才是硬道理。

第三个因素是美国全球战略目标与自身实力的差距,导致美国内部矛盾的激化。小布什总统在阿富汗、伊拉克打了两场战争,极大地消耗了美国国力。奥巴马正是打着“改变”的旗号,从伊、阿撤军,纠正小布什错误而上台。可是,奥巴马政府在安全上却偏偏向共和党靠拢,极力在中东抽身,同时努力转向亚太,以再平衡中国。奥巴马、希拉莉亚太转向战略,造成了极端势力和俄罗斯等在中东、欧洲的崛起,以填补美国的力量真空或不足,引发新一轮全球动荡,更进一步耗损了美国力量。希拉莉竞选打着奥巴马“第三任期”及其“政治遗产”的继承者,美国战略收缩将无法实现。而把解决国内事务当做优先的特朗普,势必成为美国选民的不二选择。

正是特朗普崛起背后的时势,面对希拉莉的背景、光环、人脉、资本及媒体全方位支持,让他成为“打不死的小强”。当然,特朗普如何解决大选引发的内部分裂与冲突,华盛顿的政治僵局、全球化的阴影,及实现美国全球战略内外平衡,考验特朗普的智慧与雄心,但不妨给他一次机会。

作者是浙江大学非传统安全与和平发展研究中心

及中国南海研究中心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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