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振义:牛X与鸡翔如意

义点义见

文化影响力有强弱之分。仅仅从人口量级上考虑,处于弱势的我们有必要认识、了解中国。我们应该保有自己的文化习惯,但是,如果熟悉中国当今文化,就能避免闹出一些无谓的笑话。

前几天,在路上碰巧见到一部巴士,车身上一句广告标语让我大跌眼镜。

那是一部电影的广告,广告标语是“由新加坡最牛B的大陆美女领衔主演”。

语不惊人死不休,一些广告爱用夸张修辞,这个我倒不惊诧。我惊诧的是“牛B”二字堂而皇之出现在公共场所。

在中国大陆俚语中,“牛B”是一句粗话,意思是“很厉害”。“B”乃“屄”之隐讳。“屄”者,音bī,女性外生殖器之谓也,属于禁忌语,在正常社会语言交流中不应经常出现。“牛B”或源自“吹牛B”,即“吹牛皮”之变异。既然“吹牛皮”是“假厉害”,那么“牛B”就是“真厉害”了。

于是,这句广告标语的意思是“由新加坡最厉害的大陆美女领衔主演”。

“牛B”是隐讳语,存在口语上已属不雅,极少使用在书面上,而且只能在非公开场合使用;即便形诸书面,也得隐去,比如写成“牛X”。这个“B”或“X”甚至可以跟许多形容词搭配,作为后缀,用以表示语气之加强,如“傻X”“穷X”“抠X”等。

如今到了我国,粗俗用语却堂皇使用在巴士车身广告上,碍眼之至。之所以公开使用此语,我猜想,或源自无知,或源自无畏。无知者,创意人不知此语原意,以为只是网络流行用语,很通俗很接地气。无畏者,创意人认为此语在中国大陆使用频率之高、使用场合之无所忌讳,人们已经不把它当作隐讳语,就如“吊儿郎当”一语,不再感觉粗俗。

但是,这句广告标语我无论看了多少遍,还是感觉刺眼。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我知道此语原意,深感不雅;一是此语在我国并未流行,如今将之引入并使用在公共场合,许多国人不明就里,如果有样学样,闹的笑话就大了。翻译讲究信、达、雅。我想,这应该也是对待广告语的要求。广告可以不尽雅致,但是不能粗俗。

说到广告,今年农历新年期间,知名牌子软饮的贺岁广告的一句标语也犯了文化忌讳,准确地说,是犯了中国大陆的网络文化忌讳。

这个牌子的贺岁祝词是“鸡翔如意”,是“吉祥如意”之谐音,应鸡年之景,凑上“鸡”“翔”二字,大概取雄鸡腾翔,展翅高飞之意。此语本来相当高雅,但是即刻受到中国大陆网民嘲笑,谓之“好有味道”。

在中国大陆网路用语中,“翔”即为“屎”,此语出处本文略过不表。贺岁词“鸡翔如意”,在本地语境中完全没有问题,但是,在中国大陆网民看来,却是可笑之至。

以上两例,充分说明了尽管所谓“同文同种”,中国人和新加坡华人却有不少语言差异。

在以往通讯不发达的年代,各地形成并存在语言差异,完全在情理之中。但是,在通讯十分发达的今天,各地之间交叉影响,更显著的是大群体如中国对小群体如新加坡的影响。因此,新加坡华人免不了需要面对这么一个命题:面对中国的语言强势,我们如何抉择?

其实,我们的抉择很有限,甚至可以说,近乎毫无抉择。当年选择使用简体字而非繁体字,就是一个例子。在文化上,几百万人的社会很难对十三四亿人的社会形成影响,特定时期除外。如中国改革开放初期,流行文化未发展起来,于是我国电视剧如《人在旅途》得以长驱直入并获得广泛欢迎。到了今天,中国大陆的流行文化已经相当成熟,影响力也日渐强大。我们何去何从?

2500年前,孙武早已为我们点出关键。《孙子·谋攻篇》曰:“知彼知己,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对中国,我们要“知彼”;对自己,我们要“知己”。用本地一句时兴话来阐述,就是要兼通双文化。

知彼知己,说易行难。我们必须认识到,仅仅“知彼”,至少就有两个主要部分,一是中国之传统,一是中国之当今,两者既有交叉互通,也有差异。

仅知中国之过去,熟读故纸堆,做传统学问可矣,于认识当今作用不大;仅知中国之当今,遨游新网络,只见枝叶,不见根源,无法通古今之变。惟有既知今,又知古,才能对中国有较好的认识。

至于“知己”,首先必须认识到所谓“中华文化”,在各地皆有或多或少的变异。即便在中国大陆,各地文化也有差异。因此,新加坡华人文化与中国大陆文化有差异,十分正常。这种差异,不应存在价值判断。

其次,文化影响力有强弱之分。仅仅从人口量级上考虑,处于强势的中国人不需要主动认识、了解新加坡华人文化,处于弱势的我们则有必要认识、了解中国。我们应该保有自己的文化习惯,但是,如果我们熟悉中国当今文化,就能避免闹出一些无谓的笑话。

(作者是隆道研究院总裁,本文仅代表个人看法 chinyee_koh@yahoo.com)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