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逸山:地方整合为巫统选前一大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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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篇文章谈到在未来一年里,马来西亚大选随时都可能举行的大环境下,无论在朝在野的政党联盟皆有赶快整合的必要。

对在朝的国阵来说,所谓“整合”的最大含义与实践,归根究底还是国阵主干政党巫统,对会员党进行各式内部政治上或经济上的安抚。

巫统自约70年前成立以来,其党务运作业已从当年的主要党员来源如教师(前副首相嘉化峇峇即为其中佼佼者)、公务员与小商人等的民族主义斗争为主流,经过土著优先的新经济政策的熏陶,再加上自前首相马哈迪医生掌政以来所谓“金钱政治”的蓬勃发展,演变成主要是以在全马各地(至今不允许巫统踏入的砂拉越州除外)的政商合一的“诸侯”或“军阀”们,在利益至上的互动为其政治主奏。

巫统这基本的当代政治运作模式,有其自身的逻辑,而且在一定程度上,甚至仍有其“民主”的一面。基于该党因从马国成立以来即执政至今,实质上已沦为一个政治与经济利益分配的机器。目前参加巫统者,一般再也不是为了什么民族与宗教的奋斗,因为后两者在马国已毫无疑问地占据与享有了无可取代、不容过问的崇高地位。

反之,争相加入巫统者,主要还是为了在不论绩效或才干的前提下,能够争取获分巫统因其执政地位,而得以牢牢掌握几乎无穷无尽的政治、经济与社会资源。在马国,这些人可被称为“机会主义者”,或更传神的“空头主义者”,因为他们绞尽脑汁想要“钻空头”,巧立名目来掠夺公共资源,然后据为己有。

所以要在巫统的政治阶梯往上爬,成为一名就算是中低级的党领袖,必须最大程度地满足至少所属的支会或区会里的党内同僚们、接踵而来的政治上、经济上、社会上林林总总的索求,因此要有一定的经济实力为后盾,有时范围还不只如此,需要在更广更大的层次上“广结善缘”。

一般上,如在根据国会选区来划分的区会层次,成功当选为区会主席者(是的,是选出来的,而非由党中央委派的),一般也会被在巫统所掌握的许多政联公司里安插个董事等的“闲职”,以便他们能体面地享有座驾、司机等,在其他党内同僚面前显示崇高社会地位的象征。

与此同时,他们同时也会被“赋予”一些主要是公共工程(马国还算是个发展中国家,不时需要建设,即便不需要也还是可以“空头式”的巧立一些出来)或政府采购的项目,价格的“含水量”高,这已然是马国的公开秘密,这样一来,他们一方面得以自肥,另一方面也得以有经费来从事党务,满足同僚们的“胃口”。

再不然,当地的一些(基于“一个马来西亚”信念来自各族群的)商人,也会主动地与这些巫统的“军阀”或“诸侯”们寻求合作空间。有些是把上述的项目承包下来做,因为“诸侯”们大多非因绩效或才干“获取”该些项目,拿到之后许多时候也未能完成,那高昂的利润(实际上来自公帑)就与“诸侯”们对分,皆大欢喜、何乐而不为?

另一些商家则是较具有“政治远见”的;譬如说他们在现阶段已然“投资”在某巫统区部主席的身上,分摊他在处理党务(主要是党员们无穷无尽的索求)方面的开销,“博”他以后在政治上得以更上一层楼,如高升为部长或副部长等,到时就可来个真正意义上的官商勾结,你侬我侬、其乐融融也。

在一定程度上,也正基于这种“官商一家亲、以后齐发达”、已然被高度扭曲的政治生态与心态,再加上既然是出来搞政治嘛,那当然得要时刻追求能在官场上不断往上爬,所以巫统的区会主席一般上都备具(至少在政治上)“舍我其谁”的理念。

他们也理所当然地认为,既然自己已在所属的选区里努力耕耘了多年,那么逢大选来临,当然是代表巫统乃至国阵上阵的不二人选,即便当不了国会议席候选人,那当州议席的候选人也总可以吧?

在2008年以前,巫统和国阵牢牢地囊括了全国各地的绝大多数选区,所以代表着国阵出战的候选人,几乎十拿九稳地会当选,所以派谁当候选人的考量,其实在很大程度上也就顺着诸侯们的意愿就可以了。

但在上两届大选里,巫统与国阵都选输了好一些议席,以至国阵在国会里也不再享有三分之二的议席。这主要是因为特别是城市与城郊的选民,接触面广,越来越见过世面,对于他们难以享用到的上述官商勾结与利益输送看不过眼,所以大多毅然把票投给反对党的候选人,令这些反对党候选人破天荒地纷纷中选。

巫统党中央眼见形势不妙,自上两届大选以来便已栽培多位形象清新、年轻专业的准候选人,并企图把他们空降至一些反对党多数票不多的选区里,取代当地的区会主席等党要而成为候选人,以期得以反败为胜。

但好一些巫统的地方领袖,仍然抱残守缺,甚至(自私地)认为,只要党中央赋予他们更多的资源,他们也可扭转劣势而当选。而个别不被派上阵的地方领袖们,甚至可能扯空降候选人的后腿,如不发动当地党员们助选等,宁可该候选人败选,以防以后议席长期被他人霸占,那当地的党要就难以“找吃”了。

所以,巫统中央在大选前的日子里,如何以各种“补偿”来满足一些不被委派上阵出选的地方领袖们,以便他们不会对自家政党的选情横加阻扰,这是巫统中央不容忽视的一个挑战。

作者是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拉惹勒南国际关系学院兼任高级研究员、马来西亚首相纳吉前政治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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