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逸山:白礁风云再起 政治因素不大

区域焦点

马来西亚日前再次入禀在荷兰海牙的国际法院,要求该院就2008年新加坡与马来西亚就有关白礁、中岩礁与南礁主权争议一案的判决作出一些诠释。在当年的判决中,国际法院把白礁主权判归新加坡、中岩礁主权归马来西亚,而南礁的主权则要看它坐落在哪一国的领海,就归该国。而两国过后也成立了技术委员会来继续磋商最后一事,唯据说谈判没有太大进展。

马来西亚在今年2月初,其实已入禀过国际法院,声称近月发掘到显著的、从马来西亚角度来说认为对马来西亚有利的新证据,要求修改该案的判决。在马来西亚提出这两项分别是要求“修改”与“诠释”判决的声请后,新加坡也分别即时发表正式声明,阐明新加坡认为国际法院无须这么做的立场。

马来西亚在几个月内连续“重提”白礁一案,当然引起新马以至本区域内外各界议论纷纷。大家所关心的其中一点,是马来西亚有关当局为何会选择在这个时候重提这件“旧案”,尤其这是否与马来西亚即将来临的全国大选有关,即是否企图要利用此案“制造”一个外国“假想敌”,以便作为凝聚选民支持的竞选伎俩?坦白说,马来西亚重提白礁一案的真正动机,是难以在无特殊内线管道的现实下揭晓的。但这不阻止我们从一些公开的蛛丝马迹,推测上述“蓄意制造假想敌”的可能性其实还是不大的。

其一,马来西亚本届政府的任期要到明年年中才届满、必须解散国会。各种政治经济迹象显示,马来西亚的大选也还是会像上届般,拖到最后一两个月才举行。譬如说因为大选日期拖得越久,马来西亚的反对党联盟会更加一盘散沙,在竞选方面的财力物力也会更加“山穷水尽”,而执政联盟的优势就更能凸显出来,以赢得更漂亮的一仗。

若现在就来制造外国假想敌,也未免太早了。须知国际上的经验显示,除非国与国之间曾经发生过战争等极为激烈的冲突,有见枪见血的深仇大恨,否则要塑造并长期“维持”假想敌谈何容易。顾名思义,要民众假想一个敌人,是要求他们有一个未必有切身体会的想象力,而无论是哪里的选民,他们的记忆与想象,很难凭空持续很久。

其二,事实也充分证明,无论是否要制造“假想敌”,马来西亚二度入禀国际法院,事后马来西亚当地(以及新加坡)的主流、网络媒体或社交媒体,都没有炒作此事,只是把入禀当作国际新闻般报道,最多就案件的来龙去脉、时间表等做必要的评述,几乎完全没有刻意渲染的做法。

马来西亚政治人物几乎没有就此事吭声,民众也没有像一些邻国民众那样,上街拉布条喊口号、游行示威等,一切都很平静,几乎没有任何政治或社会波澜。如果是要制造假想敌,这功力也真的有待改进了。

其三,马来西亚自建国以来,其国内政治的演变与其正面的国际关系拓展或有多多少少的相互影响,但其国际关系出现挑战时,却难以影响国内政治的进展。如1974年时任首相敦拉萨毅然造访中国,并与中国建立正式的外交关系,成为第一个与中国建交的亚细安国家,据说对华人选民在过后几个月的全国大选中大力支持执政的国民阵线大有帮助。

但反过来说,这几年来,马来西亚与好一些邻国就南中国海的领土与海域的争端,其实在某种程度上可能比新马就白礁主权争议更为“激烈”,因为前者争夺各种海洋资源,不时会有实质的海上“碰撞”,随时可能“擦枪走火”,搞出人命。即便形势如此严峻,南中国海争端从来没有成为马来西亚选举时的课题,更何况是相对平和的白礁争端呢?

我不敢说马来西亚选民对国际课题冷漠,因为(也如新加坡般)作为一个以外贸为经济主轴的国家,马来西亚人民当然也关心国际经济走势,会如何在实质上影响到自己的家计饭碗,但绝不会如另一些邻国的国民般,看似极为容易因为一些明显炒作的课题被煽动或“动员”,上街到某外国“假想敌”的使领馆前去抛侮辱性物品,更严重地还尝试烧毁使领馆建筑物等。套用一句马来西亚的俗语,“那种行为根本不是我们文化的一部分”。

相反地,我认为新马两国多年来就白礁争议的处理方式,不但极为理智与克制,而且在很大程度上可能也可成为国际上处理领土领海争端的一个良好典范。两国从一开始就承认白礁领土争端的客观存在(而不是漠视或否认争端),经过多轮磋商谈判仍未能解决争端后,共同决定把争端送交国际法院裁决。在整个过程中,两国都没有尝试煽情地把争端(在各自国内或国际上)政治化,而是紧贴着广为世界各国所接受的国际法法律原则的路上走。期间,两国当然会有大相径庭的法律立场,但皆通过正常管道向国际法院表达,而不是蓄意尝试在“现场”制造一些难以逆转的在地现实。

近月来,马来西亚对国际法院多年前的判决“忽然”不满,作出要求修改判决的声请,应该是因为根据规定必须在发现新证据的一定期限内入禀法院,所以这么做。新马双方如此在国际法上的“一来一往”,而非不顾国际法院判决的公效,在很大程度上其实也是在正面地壮实有关国际法的持续实践,未尝不好。

作者是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拉惹勒南国际关系学院兼任高级研究员、马来西亚首相纳吉前政治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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