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新慧:外面里面的筑墙

慢三拍

外面世界是险恶或精彩,见仁见智,也在于个人的机遇和应对磨合与挑战的意志力。经济全球化和互联网科技浪潮已把许多经济体和社会捆绑在一起,任何国家和政治体制都难以完全做到贸易与人民往来上的锁国或互联网上的封闭。

这阵子,VPN在中国会不会被官方全面禁用,成了中国知识界和经常得靠VPN翻越当局网络管控(翻墙)看外面世界的中国网民的关注。

不过跟中国的朋友聊起发现,不是所有中国网民包括学者都那么紧张,因为中国的百度与腾讯等网络平台所提供的新闻搜索与社交媒介功能,已构建自成一格的中国网络生态,足以满足一般网民的日常信息和社交需要。

一个朋友说,尽管知道中国政府操控和管控的中国网络世界,很多时候是只看到政府要宣导或容许看的信息,但不少中国网民觉得境外的信息也有宣导或企图影响中国人的目的,“那宁可不受外国影响。”

另一朋友说,许多中国老百姓最在意的是生活和就业稳定,其他都属其次。在他们看来,现有核心领导人的强势领导,包括高调反腐与网络管控等能换取社会正义与生活稳定,能不能用VPN这种虚拟私人网络“翻墙”就已不是最重要,反正生活能如常。

几个中国朋友的反映,跟《联合早报》上周访问好几名中国青年的情况相符,其中包括大学生、20多岁的公职人员和一般上班族。他们基本认为中国目前的网络平台服务已能满足个人生活信息和社交圈子的需要,对国外的信息,尤其是民主自由等意识形态的议论并不感兴趣。

诚然,对一些中国知识分子,跟外界有生意往来的中国企业,以及重视言论自由等价值观的中国民众,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不能翻墙与外界交流接触、看外国新闻及同中国时政或社会有关的信息与评论,对他们都是一种精神与思想封闭,有碍中国的人文发展。

美国苹果公司上周证实正按照中国政府的要求,从其在华苹果应用商店(Apple App Store)下架不符合中国法律规定的VPN应用。美国电商亚马逊的在华业务运营商,同样在上周通知用户停止使用其VPN应用。

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昨天发布的最新网民数据显示,截至今年6月,中国网民规模已达7亿5100万,占全球网民总数的五分之一。互联网普及率达54.3%,超过全球平均水平4.6个百分点。在这巨大商机与市场面前,美国公司承载的民主自由价值决定先“下架”保住市场,但不会没有底线。

周迅在2005年演唱的电影《如果爱》歌曲《外面》,和齐秦在1987年创作与演唱的歌曲《外面的世界》,有句共同歌词: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两首歌曲都表达了对外面世界的憧憬,尽管周迅的《外面》表达的更多是脱贫的自由,齐秦则是对个人自由的向往,作为他年少曾入感化院的一种回应。

外面世界是险恶或精彩,见仁见智,也在于个人的机遇和应对磨合与挑战的意志力。经济全球化和互联网科技浪潮已把许多经济体和社会捆绑在一起,任何国家和政治体制都难以完全做到贸易与人民往来上的锁国或互联网上的封闭,而国与国之间,区域与区域之间有形无形的筑墙,都会影响彼此的开放与信任度,影响彼此内外世界的精彩。

现在有太多国家为选票或以国家及社会稳定之名,操弄国家与国际的内外政治,以致国家与国际都陷入一种开而不放,交而不往的互不理解、互不信任恶性循环状态。这种从里到外的筑墙,无益于任何对话机制的建设,更无益于现有对话与协商机制的有效执行。

更糟的情况是,国家或政党的宣导机器还伸入到互联网影响舆情和民众思想,使整体社会对别国一直停留在某种印象与认识,或只愿意相信自己所选择听到和看到的观感。在当前世界正处于各种经贸、意识形态与恐怖主义等心理战的纷纷扰扰情况下,各国的政治领导与外交体系,更须拿出智慧与政治毅力共谋互信互重的建设。对外关系单凭互惠互利作为交往基础而没有意愿更深入了解与信任,关系就只能止于一纸一纸的谈判和交易,民间交流也只能止于表面的文化演出和互访。

昨天有学姐传来了上个月在北大毕业典礼的一个视频,一位讲得一口漂亮华语的美国青年在演说中分享了他在北大这两年,如何在校园生活中领悟和实践儒家思想所说的“君子和而不同”精神。通过三个他自己的小故事和体验,传达了这精神所需的“认识、理解和友谊”三个层面。只有都做到了,才能真正沟通和交流,实质达到求同存异的境界。

他批评也嘲讽美国社会现在已难以沟通,即使朋友之间可以因为不同政见而翻脸成仇,“社会里似乎已越来越不能跟异己的人打交道”。连美国总统特朗普欣赏中国的万里长城,“只因为是要学秦始皇筑起长墙,把美国和外界隔绝起来。”

在感慨当今世界有太多冲突是因为缺乏沟通与了解产生的,他寄语大家:让我们的世界多进行跨文化交流,开放多一点,包容多一点。多认识,多了解,多交友。

他的诚挚与动之以情的演讲获得了满堂激烈的掌声。相信也希望掌声不只是对他漂亮华语和精彩演讲的肯定,更多是对他的寄语的共鸣。

他说,“君子和而不同”其实是他在美国修儒学时,印象最深刻的孔子思想,而这思想成了他“在北大生活的主线”,也会是他“未来人生规划的指引”。

外面世界很精彩,也可以继续很精彩,美国青年知道精彩的定义和选择。

(作者是本报副总编辑 gohshe@sph.com.s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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