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新慧:甘榜精神不只是一种浪漫

慢三拍

现实环境里还需要甘榜精神维护人类的真情与善行,网络社区更需要甘榜精神维护法律与自由,道德与自由之间的平衡关系。

几天前有机会到位于兀兰的“高楼甘榜”——海军部村庄(Kampung Admiralty)参观,在经过村庄里的空中花园与迷你菜园时,有人问起园里是否装有闭路电视监测,以策安全和以防有人破坏,毕竟这是个开放给公众使用的社区设施。负责导览的工作人员回应,还在观察和考虑是否有这必要。然后若有所思地说:“既然这地方名为甘榜,还是希望(在精神上)能像个甘榜。”

她坦言的确有缺乏公德心的害群之马,“但我想我们需要在监测与信任,监测与隐私之间取个平衡。”

她的回应很有意思。我当场就跟她说,很欣赏这样的回应和想法。

海军部村庄是本地首个专为年长者打造的公共组屋综合项目,从取名到设计既然都是要营造一个亲家庭、促进健康与活跃乐龄生活方式,以及提倡社区精神的邻里,当然也要让“甘榜”的意义真情地活现。

几个害群之马不能影响多个政府部门在2014年发展这项目时的初衷。项目在去年8月开始让村庄里的百多个单位年长住户入住。

问题是,过去甘榜生活里的守望相助、互信互重精神,今天就只能浪漫怀旧,或只能在一些新邻里“试验”吗?

最近几起先后发生在本地国际学校的“绑架疑云”事件,有关的思考和讨论应该可以更开阔和多层面,学校也可以就地取材让学生谈谈当中的反思和建议。

除了防人之心不可有,我们给孩子的待人处事教育,还可以有什么?警方调查结果证明没事后,学校和好心司机又是否有机会见面打个招呼彼此了解,让好事继续是好事?

和朋友谈起多年前,我开车上班途中,在住家附近载起一个拖着一大袋包裹的马来妇女。她先是一愕,但很快就接受好意,被送到原本还要走10多分钟的车站。大家同性,对陌生人的戒心自然较容易解除。

朋友则是一次在准备把脚踏车扛上行人天桥时,一名孟加拉客工见状马上前来把脚踏车扛上。朋友坦言有那么一秒她提高了警惕,但他下了天桥后放下脚踏车就走了,什么也没说,让朋友好感动。

现实生活中总会碰到一些好人好事,但坏事总更容易传千里,加上父母的提醒,亲友的经验之谈等等约定俗成的“真理名言”,让人与人之间存在的警惕性有如我们社会里不断搭设的大小闭路电视。

未来的人工智慧也许更登峰造极,把安全防备科技融入日常生活里,例如随时可感应任何人的不良意图而发出警讯等,对打恐和取缔诈骗非常高效。但如果社会里的一切都只能靠科技设防与警察监控才有信任与安全,人与人之间只因所谓的互惠利益才能有交情与后续发展,“甘榜”的确就只能是个时不时拿出来说说的怀旧物。

台湾作家和政治评论家杨照说,人类如果甘于把一切事物与交情放在商品的环境里,也必然会习于以价格来架构自己和世界之间的关系。

再现代的社会,不能只有政治、经济与科技支撑,而没有人情,尤其是真情与赤子之心,那是可悲又可怕的人类病态。

社会的险恶,包括当下各社会面对的恐怖主义威胁与网络诈骗,大家不得不互相提醒和提高警惕,但也必须继续教育孩子和年轻人行善与关怀社会的重要。

只有不断地扩大社会正义与行善的圈子,才能减少害群之马和更针对性的应对危害,维护大部分社会的好与义举,陌生人之间也能自在又互信地相处。

到头来,人与人之间,人与社会之间需要寻求的是,法律与自由,道德与自由之间的平衡关系,确立和掌握了当中的良好平衡关系,伴随而来的自然是更多负责任的自由行为与所衍生的互相信任。否则,坏了当中的平衡,所带来的另一种因果关系,就会是不断加剧人与人之间的不愉快经历与相处经验,使社群间产生更多先入为主的评断与假设,社会里于是充斥着各种猜忌与负能量,社会断层线不断扩大,人性与社会关系一再恶化。

因为多元种族和多元宗教因素,新加坡对社会断层线特别敏感,各种有助促进社会融合的机制与社区活动,政府与基层组织都很有意识的建设与推广。但活动的数量与参与人数,并不是衡量社会融合与凝聚力的唯一标准,网络上很快凝聚和扩散的负能量和谩骂,往往更容易中伤和产生足以分裂彼此的对立阵营。

就如空气是免费的但不能放任为之和破坏,人类今天已看到这么做的代价——气候更见无常,危害了人类与赖以生存的资源,人类在网络上的放任言行,也一直在侵害人们的思想、社会信任和凝聚力。现实环境里还需要甘榜精神维护人类的真情与善行,网络社区更需要甘榜精神维护法律与自由,道德与自由之间的平衡关系。

这绝对是一种需要,不是浪漫。不让甘榜真情成为过去式是一种责任,再高科技的智慧国更需要,网上网下都一样。

(作者是华文媒体集团新闻中心副总编辑 gohshe@sph.com.s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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