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恒:真正的种族尊重

早点

观察哨

手机外卖App服务供应商“美团外卖”最近惹上了麻烦。

该公司近期在中国部分地区设置专门的清真(halal)食品订购通道,以方便穆斯林顾客查询清真食品。这个做法提升了穆斯林顾客的用户体验,本身并无不妥。

然而,引发争议的是公司的宣传资料:一名外卖小哥双手各拿一个外卖配送箱,传单上写着,“清真、大众(非清真)食品双箱盛放,让你用餐更放心”。

这句宣传语惹恼了中国部分民众。有网民说:“美团为了保证清真食品‘干净’,将外卖隔离,让穆斯林可以‘放心’食用,这就真的是歧视非穆斯林了。”

美团上周在官方微博回应说,有关宣传资料是美团外卖在甘肃临夏回族自治州的代理商私自制作的,“目前仅在甘肃临夏一地少量出现”。

不过,网民的愤怒一发不可收拾,有人还发起卸载美团App加以抵制。

美团开通清真订购频道、将清真和非清真食品分开配送,是对穆斯林顾客的尊重和照顾,没有损害到非穆斯林顾客的利益,中国民众几近非理性的反弹,一开始还真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况且,这也已经不是清真课题第一次被推上中国舆论的风口浪尖。

去年,北大清真食堂“佟园”发出通告说将只专门服务10个少数民族的师生,其他人员不得在那里用餐,引发了争议。此外,一些往返新疆的航班只提供清真餐,也曾被指对非穆斯林不尊重。

难道如一些分析所说,中国人患上了“伊斯兰恐惧症”?

其实,刨掉部分网民情绪化的谩骂,就能看到这些批评中的共同点:为什么要给穆斯林提供特殊待遇?

事实上,不仅是针对穆斯林,长期以来中国社会也有部分声音对少数民族高考加分、可以多生小孩等特权而积累了不少民怨。

中国官方经常宣扬56个民族大团结、“各族人民要像石榴籽一样紧紧地抱在一起”,但美团外卖事件毫不留情地暴露了“大团结”表面下的暗流涌动:向少数民族实行的优惠政策,引起多数族群(汉族)对于被“反向歧视”(reverse discrimination)的不满,并加深了族群之间的矛盾。

反向歧视在此指的是多数族群为了凸显对少数民族的照顾,而对其弱势状态进行超过必要限度的补偿,因而形成对一般群体或个人的不合理差别待遇,如在教育、就业等领域设定硬性录取指标,导致有相同或更高能力的多数族群人士被剥夺应得的机会等。

作为多数族群,汉族通过各种优惠政策帮助少数民族,让后者避免“输在起跑线上”,出发点本是好的。但这些政策如果被永久化、制度化,受惠群体可能因长期受帮扶而自觉低人一等,而多数族群也会因为不断“让步”而心理不平衡,造成社会裂痕。

新疆社会科学院中亚研究所所长潘志平前些年接受《环球时报》访问时就曾指出,通过一定时期的特殊政策辅助处于相对劣势的少数民族,达到各民族、各地区人民的共同发展,其趋势应该是逐步缩小优惠照顾的尺度,最后达到少数民族自强自立、不再需要优惠照顾,这才算是政策真正的成功。

的确,健康的种族关系,应该是建立在平等而不是授受的基础上;是在保留民族和宗教习俗多元化的同时,也让各民族人民学会自立更生;最终更是要抛开民族的标签,以人为本,去发展每一个国民的潜能。

回到上述的清真争议,中国社会应该尊重和照顾穆斯林对清真食品的严格需求,包括设立清真食堂,以及清真食品管理的要求。但同时,也要避免出现“拐杖心态”(crutch mentality),使某个群体把制度化优惠对待视为理所当然。

我两周前和朋友到青海湖旅游,包了一辆车环湖游玩四天。我们的司机是回族,四天的行程中,我们只有一餐在非清真饭馆解决。

我们其实并不介意吃清真菜(说实话,我还挺喜欢的),但让我感到意外的是,司机每一次问也不问,就假定我们一定愿意配合他吃清真菜。

我愿意相信该司机只是个别案例。但如果这是部分群体在优惠种族政策下培养出的特权心理,这种心态未来可能挑起的种族矛盾,或许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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