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政才落马 与清除“遗毒”不力有关?

重庆政坛变局●系列之一

特稿

孙政才感染了“薄王遗毒”,即违反了地方大员必须与中央保持高度一致这一基本政治原则,应该是他落马的主要原因。

重庆官场上月再度出现大震荡:原中共市委书记孙政才在临近十九大的敏感时期突然落马。这颗“震撼弹”不禁让人联想起五年前充满戏剧性的“薄王事件”政治风暴。时任重庆市委书记薄熙来连同副市长王立军在十八大前高调落马,震惊中外。

两任仕途看好的重庆市委书记,先后从政治舞台黯然离场,虽然相隔五年,却有着内在联系。分析人士认为,孙政才仕途的终结,与中央巡视组今年初批评重庆市委清除“薄王遗毒”不力大有关联。

“薄王遗毒”是中共中央巡视组今年2月在重庆“回头看”反馈中正式提出的表述。巡视组措辞严厉地批评重庆清除“薄王”思想遗毒不彻底、一些重点领域腐败问题突出、国企腐败形势依然严峻等。

“薄王遗毒”的说法引发外界高度关注,原因包括:一、这份报告可能预示着孙政才仕途将受挫;二、“薄王事件”已过五年,两人的政治影响力看似已大大减弱,为何重庆仍被指肃清“遗毒”不力?

究竟何为“薄王遗毒”?这首先要追溯薄熙来2007年至2012年主政重庆期间的独特风格。当时,薄熙来连同得力助手、公安局长王立军在重庆掀起声势浩大的“唱红打黑”运动,并在此基础上形成颇有薄熙来个人特色的“重庆模式”。“唱红打黑”唤起许多人对中共红色基因的记忆,重庆的治安状况也明显改善。可以说,薄熙来以“共同富裕”为感召的中间偏左施政模式在民间一度获得广泛支持。

但是,“重庆模式”也招致不少批评,包括薄熙来个人色彩太重,有违中央大政方针,唱红被指有搞文革复辟和个人崇拜之嫌,“打黑”也殃及一些无辜的民营企业、甚至制造了一些冤案等等。

2012年初,王立军逃到美国驻成都总领事馆避难,引爆薄熙来妻子谷开来杀人案,并最终导致薄熙来因受贿和贪污等罪名被判无期徒刑。

薄王案发后,两人在重庆的政治遗产基本被官方否定。2012年,时任副总理张德江担任过渡性质的重庆市委书记期间,代表中央强调要将重庆的成绩与薄王问题区分开来。同年11月孙政才接任重庆市委书记后,一批与薄王关系密切的官员遭降职或免职。

按说薄熙来倒台后的重庆市委已经和薄王进行了比较彻底的切割,为何五年后中央巡视组还指“薄王遗毒”阴魂不散?

事实上,2013年薄王被判刑后,两人的问题已有定论,而中央巡视组所提的“遗毒”是个大概念,主要指薄王遗留的思想作风,也就是违反中共总书记习近平所强调的政治纪律和政治规矩,没有与中共中央保持高度一致。

孙政才没扭转薄王负面影响

北京大学廉政建设研究中心副主任庄德水受访时解释,薄王主政期间,重庆党内政治生活和规矩遭严重破坏,但孙政才接任后,却没有严抓思想教育,或从体制和机制上扭转薄王的负面影响,仅抱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碌碌无为的态度,党内很多领导干部的思想还停留在旁观或观望状态,并没有把自己的行为思想与当下习近平的政策要求校准,行为与中央要求格格不入。

这也是孙政才被指清除“薄王遗毒”不彻底的关键所在,为他如今被立案审查埋下了伏笔。

目前,坊间有关孙政才“出事”的原因有各种传言,包括他与今年6月被免职的重庆原公安局长何挺有不当利益交换、“江派”色彩浓厚、其妻子胡颖与原中办主任令计划之妻谷丽萍有牵连等等。

这些传闻真假难辨,但孙政才感染了“薄王遗毒”,即违反了地方大员必须与中央保持高度一致这一基本政治原则,应该是他落马的主要原因。

在中共政治话语中,“遗毒”一词曾经被广泛使用,比如“封建遗毒”“资产阶级思想遗毒”“林彪遗毒”等等。1976年文革结束后,“文革遗毒”“四人帮遗毒”也频繁出现。改革开放后,中共不再发动大规模的政治运动,“遗毒”也逐渐退出官方话语体系。

近几年来,随着中共反腐败力度持续加大,周永康、薄熙来、郭伯雄、徐才厚、孙政才等一批位高权重的“大老虎”落马。这些落马高官在政坛深耕多年,实力雄厚,官方重新启用“遗毒”“流毒”“余毒”等公众比较熟悉的词汇,以尽快肃清他们的影响。

除薄王之外,被官方冠以姓名的“遗毒”还有10多个,包括中共原政治局常委周永康,中央军委两名原副主席郭伯雄、徐才厚,全国政协原副主席苏荣,天津市委原代理书记黄兴国,辽宁省委原书记王珉等等。

在中共下半年将召开十九大的背景下,官方加紧肃清各种“遗毒”,有利于进一步强化政治纪律和政治规矩,为十九大打下更牢固的思想基础。

庄德水认为,中共近期重拾“遗毒”一词,说明党中央对政治形势“保持清醒”,尤其当下中共面临许多执政风险和挑战,更希望能在关键的历史时期,通过清算“遗毒”统一全党思想,以承担历史任务,“否则它可能失去执政地位,甚至被历史所淘汰。”

“薄王遗毒”也残留民间

还有分析认为,除了官场,“薄王遗毒”也残留在重庆民间,这主要体现于不少民众对薄熙来的怀念。多名重庆市民告诉《联合早报》记者,薄熙来主政期间,重庆的治安、绿化和基础建设都有很大提升。而孙政才执政四年多期间,重庆市容未见显著改变。

对于民间对“薄王”的感情,庄德水认为,薄王两人在“唱红打黑”期间做的一些事虽然违法,却同时为老百姓带来好处,民间因此对两人的评价褒贬不一。

但他认为,地方发展在整体上还是应由党风和政风带动民间社会改变,所谓民间“遗毒”并非不必重视,但关键还是党员干部。

新任中共重庆市委书记陈敏尔上月上任后,继续强调要肃清“薄王遗毒”,这被外界解读为与孙政才“划清界限”。

中国察哈尔学会研究员邓聿文认为,陈敏尔强调肃清“薄王遗毒”更像是一种惯性政治表态,无论谁当上重庆市领导都必须要这么做,以便向中央交待。同时,孙政才虽已被立案审查,但案件未处理完毕,还不能将其思想行径称为“孙政才遗毒”,因此仍必须说是“薄王遗毒”。

庄德水认为,陈敏尔清除“薄王遗毒”将以统一思想为突破口,要求重庆领导干部和党员在思想上、政治上中央保持高度一致。同时,陈敏尔还将力保重庆的稳定与发展,迎接中共十九大的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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