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稿:从韬光养晦到积极进取 中国过去五年外交战略大变

习近平主政以来,在中国晋升世界第二大经济体、欧美未完全摆脱全球金融危机的背景下,中国外交更加活跃,逐渐显示出为世界提供公共产品、积极应对跨区域问题的新思路。

中国外交战略在过去五年出现重大变化,从韬光养晦到有所作为,再到积极进取,甚至直言要为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贡献中国智慧和中国方案。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以积极进取为底色的“外交思想”也初步形成。

1989年天安门事件后,中国一度受到西方国家的制裁和压力。最高领导人邓小平定下了“冷静观察,韬光养晦,决不当头”,以及“韬光养晦,有所作为”等外交战略方针。2012年中共十八大以前,中国虽然在国际舞台上渐趋活跃,但整体上还是遵循了“韬光养晦”这个大方针。

习近平主政以来,在中国晋升世界第二大经济体、欧美未完全摆脱全球金融危机的背景下,中国外交更加活跃,逐渐显示出为世界提供公共产品、积极应对跨区域问题的新思路。

这个转变可从十八大前后中国在两次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的不同表现看出。2009年,各国领导人无法在哥本哈根就气候变化协议达成共识,美国时任总统奥巴马暗示这是因为中国不愿意承担更多国际责任。2015年,联合国达成有史以来最有力的气候变化协议,美国总统特朗普今年上台后却宣布退出协议,反倒是中国表示将坚持履行协议义务。中美在气候变化问题上的态度变化,让外界感到中国似乎更靠得住。

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副院长金灿荣接受《联合早报》访问时说:“中国的外交过去被称为‘反应式外交’,现在有了新的风格,是‘积极进取的外交’。”

有了崭新定位——世界大国

他注意到,中国外交在定位上发生了转变。以前中国对自己的定义包括是发展中国家、是东亚的地区大国。习近平在2014年的外事工作会议上定下要构建“中国特色大国外交”的目标,中国自此有了崭新的定位——世界大国。

在中国特色大国外交的框架下,中国过去五年提出的倡议层出不穷。其中最具雄心的莫过于“一带一路”战略,以及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丝路基金等组合拳。一带一路不仅涵盖到整个亚洲和欧洲,而且还同时服务于外交战略、企业和资金走出去、转移国内过剩产能等多重目标。

过去几年,中国针对美国以及其他大国,提出不冲突不对抗、合作共赢的新型大国关系;针对亚细安,提出亲诚惠容的周边关系,以及“2+7”合作框架和澜沧江—湄公河合作机制,缓解与邻国因主权或水资源而产生的矛盾。

近两年来,中国成立基金协助联合国实现可持续发展和应对气候变化的目标,成为贡献最多维和部队人员的国家,人民币也被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纳入特别提款权货币篮子。在国际影响力增长的同时,中国一再强调它不会破坏现有的国际秩序,而是要让国际秩序更全面、均衡地反映各国的利益。

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常务副院长阮宗泽向本报分析了中国外交变得更加开拓进取、更加主动的原因:随着中国经济体量的上升,中国的利益与国际社会的利益变得空前紧密结合,中国不能再被动地应付时局变化,而必需以主动和前瞻的行为来塑造未来的国际体系。与此同时,国际社会对中国的期待也在增加。

把宣传作为外交战略工具

阮宗泽说:“国际社会不但期待中国做得更多,也期待中国能对它的意图和行为阐释得更多。中国要告诉国际社会它追求的是什么样的外交,不要让大家去猜,因为猜会容易猜错。”

中国过去五年更多地把宣传作为推动外交战略的工具,更重视对国际舆论的影响。例如为回应菲律宾向中国提起南中国海仲裁案所带来的国际压力,中国发动派驻全球各地的大使在当地报章投函阐释立场,聘用专业制作公司推出系列视频从各个角度解释其在南中国海的立场,不惜昂贵的广告费在美国纽约时代广场一天播放384分钟。中国也召集认同中国立场的专家学者参加学术交流或接受访谈,借助他们的声音来为中国外交论述加持。

为全球治理做出实在的贡献后,中国领导人有了更多在国际舞台上说话的底气和分量。中国希望通过这些外交宣示,推动更多国家支持中国的战略目标,同时树立起中国领导人是有全球眼界、重道义的国际政治家形象。

习近平今年年初在达沃斯的演讲受到好评。美国总统特朗普上台以后,中美领导人的国际发言几乎实现了角色对调。承诺支持经贸开放、维护全球和平与发展,这些历任美国总统口中的老调,如今却成了习近平每一场重要外交演讲的主旋律。

中国虽然填补了美国在国际舞台上腾出的部分空间,但中国在外交宣传中经常强调,习近平的外交思想是有别于西方传统国际关系理论的一种创新,它跳出了冷战思维和零和博弈的旧框框,蕴含中国文化基因里以和为贵的精神。

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拉惹勒南国际关系学院副教授李明江注意到,中国宣传的理念、价值观和口号其实并不完全代表中国外交的行为,中国特色大国外交实际上与其他大国的外交没有本质上的差别,一样都是以国家利益至上。

他说:“中国和任何国家一样,会要用各种政治工具,包括具威胁性的强势手法或以合作为导向的柔性手法,来追求它要的外交目标。”

整体上看,中国五年来在全球治理方面的贡献受到认可,但在一些具体的问题上并不顺利。比如,悬而未决的朝核问题、中印边界问题以及台湾问题经常让北京无奈甚至尴尬。中国提倡的新型大国关系不完全被美国等国家所接受。中国的市场经济地位目前也没有被西方完全认可。

但可以预计的是,本月中共十九大结束后,习近平积极有为的外交思想将继续引导中国外交在国际舞台上发挥更大的作用,这也是国际社会必须面对的形势。如果中国能够如其所言,为全球的和平和发展提供智慧和方案,当然会受到国际社会的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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