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齿之下 继续加油

本周

影评

⊙吴锦汉

《怪物》花了

一个多小时铺垫了人伦纠结,到最后关头

稍作排解之后竟然全部废功,突然想

表现一点别的什么全无基础的宏旨深意。

这是它绝大的败笔,令人惋惜。

拙则多言

本周注意到美国导演Bryan Bertino(布莱恩伯蒂诺)的新作《怪物》(The Monster),首先是因为影院网站上的一段简介。其表述如下:

“《陌路狂杀》(The Strangers)制作人带来迷失者的世界——冽雨如针,雷电交加,令身体失温的寒冷,还有叫人四方莫辨的彻底黑暗。

“一对母女被尖叫的怪物困在漆黑的树林中,饱受折磨。那是我们闻所未闻的怪声,非人非兽,像千马齐嘶,像母亲的喧闹,婴儿的哭号,父亲的吼叫。母女的关系濒临破裂,10岁的莉茜对母亲已是一无可信,只能力持勇敢无畏。

“身心几欲崩溃的凯蒂勉强维持守势。她知道,唯有她最原始的本能——捍卫性的母爱才能搭救女儿,免受黑暗中的潜伏者所害……

“切莫走出光线之外。”

对于机灵的观众,这样的文字是一记警钟,只因它用力太过,也就是所谓的“try too hard”,大有以金玉其外掩饰败絮其中的嫌疑。无甚名气的导演,加上无甚名气的演员,再加上这般矫情的宣传文字,尚未开场我们就已几乎可以肯定《怪物》必非上上之作。

在群芳争艳、处处讲求凸显自我的网络时代,老吴不敢高扬“桃李不言,下自成蹊”的古训;但《怪物》带给我们第一个重要的人生启示,就是拙则多言。说话做事,太多太过,往往会带来反效果,不可不察。

失败的母亲

我们看日本动漫作品,不时会看到这样体现忠恕的话语:“(某某)虽然做得还不好,但他也很努力!我们要给他打气加油!”通常说这话的人总是浑身散发着正能量,仿佛有“努力”就够了,足以弥补一切的错误、软弱、失败和罪过。《怪物》感觉与此相近,可说是个关于“努力”的故事。

影片的主线,是凯蒂(Zoe Kazan,佐伊卡赞饰演)开车送女儿,途中被困于树林,面对无名怪兽的过程。主线之中穿插了一些过往的生活片段,层层渲染,交代了两母女之间的恶劣关系,以及凯蒂是怎样的一个失败的母亲。这些片段是《怪物》较为成功的部分,适时穿插,短小而特具说明性与感染力。其引人唏嘘,因为当中概括了现实中并不罕见的悲剧——失败的为人父母者(特别是良知尚存的那一类),让自己和子女都痛苦。现实中有多少孩童像莉茜(艾拉巴伦坦(Ella Ballentine)饰演)那样,一大早就得为酗酒的母亲默默收拾一地的空酒瓶,或者一面忍受母亲的荒唐颓废,一面自我感觉苍老地嘀咕:“我的年龄已经太大了。”唉!

尽管如此,凯蒂还是努力了。即使在遇到怪物之前,她在路上也努力让自己显得更称职一些——虽然有点“try too hard”。(可悲的是:两母女之所以会深夜赶路而遇到怪物,正是因为“失败母亲症候群”发作所造成的。)遇到怪物之后,凯蒂更是投注一切了,力求让女儿得救,成就自己一生的救赎。这一点,《怪物》做到让我们想给她一点鼓励的掌声。

然而,《怪物》并没有很俗气地让两人在脱险后的阳光之下伤痛愈合,让失败的妈妈翻身(虽然妈妈身边的物件最终起了关键性的作用,算是间接地帮了女儿一把)。妈妈的努力令人起敬,但她最后竟然是失败到底的——这是本片令人意想不到的悲情。

此后的剧情出现了另一个出乎意料的转折:妈妈彻底失败之后,轮到女儿自己也要很努力了。结果呢?这一下的努力反而又是本片用力太过之处,太没说服力了。

突兀的失焦

简而言之,本片花了一个多小时铺垫了人伦纠结,到最后关头稍作排解之后竟然全部废功,突然想表现一点别的什么全无基础的宏旨深意。这是它绝大的败笔,令人惋惜。当然,怪物的行为模式不合理,亦是一大问题。此外,怪物的造型,到最后显得制作粗陋,看得出演员披着近似1950年代日本哥斯拉电影怪兽服装的样子,更是叫人不堪。

老吴之所以惋惜,因为本片虽然只有低成本小品的格局(演员表只列了八个名字,可见一斑;而且当中还包括“怪物”本身,以及一匹狼),它在许多方面都远远超出Z级电影的档次。布莱恩伯蒂诺懂得适度铺展悬疑,以及在剧情发展方面一再打破我们的预想。在镜头的运用上,他还懂得借助夜雨的朦胧和暗示性的空间来长时间维持紧张的气氛,而不是过度依赖音响,可见他原本就有一定的功力。

也罢。我们今日处于特朗普和杜特尔特一流当道的所谓“后真相”(post-truth)时代,走出戏院后现实中依然到处窥见各种怪物的影子。大家且学一学剧中的母女,在利齿魔爪的交击之下,继续加油罢。

毕竟,不努力才是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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