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水月美人计 竟成鹣鲽有情天

本周影评

俄罗斯驻土耳其大使遇刺身亡的新闻犹在耳际,电影院就上映了一出以行刺德国大使为故事起点的二战电影《同盟鹣鲽》(Allied)。差别是,现实中的行刺事件是一名激进分子混入摄影展开幕仪式的独狼行动,电影中的则是二战同盟国特工的跨国合作──加拿大籍的麦克斯(布莱德毕特饰)和法国籍的玛丽安(玛丽昂歌迪亚饰)在卡萨布兰卡假扮夫妻,利用玛丽安与纳粹占领军高官的关系混入高层酒会,执行暗杀行动。

电影译名之妙

《同盟鹣鲽》是“进口”的中文译名(猜是台湾发行商译的),译得很好,虽然一些本地人可能不懂“鹣鲽”一词。有个别网友不知官方译名,译成《间谍同盟》,然后又说或许译成《爱情同盟》更好。可“鹣鲽”既是“间谍”的谐音,又紧扣电影的爱情主线,妙!

《同》片的前四分之一就把背景设在卡萨布兰卡,主创可堂而皇之宣称是在向《北非谍影》(Casablanca)致敬;但就算没有《北》片珠玉在前,卡萨布兰卡本身浓浓的东西方交汇的氛围和荒漠风光,就很合好莱坞拍史诗电影的脾味。

就题材而言,《同》片果然如《北》片,有反法西斯的豪情和惊悚,也有乱世中的儿女情长;只是在经营这两大主题的天秤上,《北》片偏前者而《同》片偏后者。可就电影风格而言,《同》片其实更接近希治阁的《美人计》(Notorious)。这关键就在《同》片导演Robert Zemeckis(罗拔泽麦基斯)在许多场面中的细腻调度,尤其是影片后四分之三的处理──麦克斯和玛莉安发展出真感情,在行刺大使成功后,急遁伦敦结婚,麦克斯继续任职于英国情报部门,玛莉安则相夫教女;直到上级告知麦克斯说玛莉安其实可能是德国特工,限令麦克斯在一周内查明真相,若情报确切,麦克斯必须处决爱妻,否则会被视为叛国。

吸取希治阁电影养分

泽麦基斯曾经较热衷于拍视觉特效外露的电影如《回到未来》(Back to the Future)三部曲和《阿甘正传》(Forrest Gump),但他其实是一位学院派的导演,深谙经典戏剧主义技法,在执导文艺性较强的作品如《同》片时,整体呈现显得工整精致。

可在《同》片中,他也吸取了希治阁电影的养分,如不太依赖对白而使用视觉手段描绘角色心理──注意全片中镜子的运用,从卡萨布兰卡假夫妻时期的诱惑、倾心,伦敦真夫妻时期的浓情蜜意、猜疑,到矢志守候,泽麦基斯拍镜子时使用的镜位时而是麦克斯的视点,时而是电影作者/观众全知的视点,都是精细的心理描述,更似乎暗示了他俩或许是“镜花水月”的夫妻关系。

还有便是被影评人出身的法国新浪潮导演杜鲁福推崇为“用最简约的元素营造最大的效果”的希治阁式惊悚,不必让子弹乱飞,无须大洒狗血,却能强力冲击观众的心理。《同》片中至少有两场戏有类似的调调:一是麦克斯开车载着妻女,停在珠宝店门口,进去找老板摊牌,导演完全没拍店内情景,仅有玛莉安抱着襁褓中的女儿望向紧闭着的店门,忧心忡忡却充满无力感,好像听到什么声音却不知发生啥事,几分钟的等待却如同等了几年……

二是车子到了机场,麦克斯下车爬上飞机试图启动飞机以带妻女逃亡,观众只看到车上同样不知所措的玛莉安,以及听到怎么都无法启动的飞机引擎(老是“死火”)的画外音;然后上级开车赶到,与麦克斯的争论同样是画外音,观众只看到玛莉安仿佛做了重大的决定,以无限怜爱的眼神望着女儿……

情义、道德的冲突

《北》片里的爱情是表面酷酷实则心痛的“礼让”,酒吧老板立克把两张通行证让给旧爱伊莉莎和她的丈夫、捷克反抗军领导人维克多,好让他们能越过纳粹占领区逃到中立国葡萄牙。但《同》片的爱情无关三角关系,而更像希治阁式的情义、道德的冲突。《美人计》里美国特工迪普林与艾丽茜娅相恋,但迪普林接到命令,派艾丽茜娅去诱惑身在巴西的纳粹分子亚历山大,与对方结婚以获取情报──可“反派”亚历山大对妻子付出了真爱,而艾丽茜娅完全有权怀疑“站在正义的一方”的迪普林对她的爱只是一种利用,甚至隐约以自己的爱回报亚历山大……《同》虽说没有那么复杂,就只是玛莉安假爱变真爱,而麦克斯必须在忠、义(此义指的是夫妻之义)之间做一个选择,但《美》《同》两片所给予观众的内心纠结,是同一类的。

《同》片缺乏惊艳处理

《北》《美》两片女主角同是瑞典裔的古典美女影后Ingrid Bergman(英格丽褒曼),这两个令人看得心疼的角色,她演得游刃有余。《同》的女主角玛丽昂歌迪亚同是古典美女,但在气质上比起乖乖女型的褒曼更硬朗些,演《同》里的枪战戏完全有说服力,最后却逃不过爱情和母爱的五指山,外刚内柔。《美》片里的褒曼却因柔弱,更符合希治阁所要营造的她身处险境却无力自救的惊悚感;但她实际上是外柔内刚,形象比《北》片里的角色更立体鲜明。

《同》片评价褒贬不一,原因或许是它做得工整精致,时有闪光点,却缺乏能令观众从座位上弹起来的惊艳处理(跟希治阁还是差得远)。估计在今年奥斯卡赛场上,只能入围两三个技术奖交差。但我还是觉得它是一出值得细细品味的作品。

《同盟鹣鲽》评价褒贬不一,原因或许是它做得工整精致,时有闪光点,却缺乏能令观众从座位上弹起来的惊艳处理。可“鹣鲽”既是“间谍”的谐音,又紧扣电影的爱情线,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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