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市井小民的躁动与郁结

躁郁症者能不能打开心结,周围的人扮演一定的角色,但这个社会有好人,也有落井下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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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志伟(中)饰演的老父,承担着内心的恐惧及邻居的外在压力。

《一念无明》Mad World(PG13)

娱乐性 ★★★★

艺术性 ★★★

剧情:因为父母感情不好分居,身为长子的阿东(余文乐饰)唯有独自照顾饱受病痛折磨的母亲(金燕玲饰),母亲情绪常常失控,阿东备感压力。一天,阿东如常替失禁的母亲冲洗,在争执拉扯间发生意外,导致母亲死亡,阿东也住进精神病院,并诊断患有躁郁症。

阿东的父亲(曾志伟饰)惊觉自己该负起责任,接受院方建议,把阿东接到自己租住的隔板房照顾。出院后的阿东,面对许多压力,而其他租户也开始担心与“神经病”同屋是否安全?

每个比赛的评审都有自己的口味,由林家栋、任贤齐、陈小春等人演出的《树大招风》是今年香港金像奖最大赢家,但我个人比较偏爱获得男女配角与新晋导演奖的《一念无明》。

这部影片成功揭示在香港老旧楼房林立,乌烟瘴气狭小街道的后巷,不只有志明与春娇相遇的浪漫爱情故事,也不只有警察捉贼的英勇事迹,更多的是生活在病痛、无奈、矛盾、冲突、压抑与迷茫中的香港市井小民。三年前曾看过一份调查报告,香港平均每天有两三个人自杀,数目不低。《一》虽是个人的困境与苦痛,却是当下社会的躁动与郁结。

《一》主线在阿东与父亲的纠结,但延伸出的支线包括阿东与母亲的冲突与爱,阿东与昔日爱侣的爱恨,以及阿东与邻居小男孩的友谊等,都有生动的刻画,他们是对方的魔鬼,也是彼此的英雄。借由他们的互动,我们看到小人物的悲喜和所处社会阶层的各种无奈。

面对问题后觉醒、改变

香港导演初哥黄进表示《一》是他想带给香港人的故事,他想让大家看到人如何面对问题、觉醒,并寻求改变。我觉得《一》呈现生而为人的深深孤独,它与拿下奥斯卡最佳男主角奖的《海边的曼彻斯特》(Manchester By The Sea)有相似之处。

《一》的阿东误杀母亲,《海》的Casey Affleck(凯西艾佛列克)因无心的过失造成子女葬身火海,他们都因懊悔郁郁不乐,他们与周围的人上演一场漫长的困兽斗,但因为一些亲友没放弃他们,他们也没放弃自己,历经逃避挣扎,他们尝试打开心扉,修补人际关系。

《一》的阿东多了躁郁症与弑母的罪名,社会的舆论、邻居的闲言闲语,连阿东的父亲都因担心儿子暴力攻击,在枕头下藏把小斧头自卫,让阿东比《海》的凯西更窒息与辛苦。

细腻地刻画亲情及成长

“一念无明”是佛家语,就是起烦恼。没有智慧,烦恼有如滚雪球,打开心墙恐怕才是在疯狂世界里的生存之道。禁锢的灵魂找到出口,才有每天成就一个全新自己的机会。躁郁症者能不能打开心结,周围的人扮演一定的角色,但这个社会有好人,也有落井下石的人。片中最让人担忧的一幕是,饱受邻居怀疑的阿东抱起小男孩的一刻,会不会把他抛下楼,真的只是在“一念”之间。前女友带阿东到教堂与教友们分享她内心痛苦的那段剧情,也处理得很有张力。

《一》改编真实新闻,在金马奖也摘下最佳新人导演奖的黄进对亲人间的情感有着细腻的刻画,角色的成长也让人欣慰,曾志伟饰演的父亲不再逃避问题,《一》是曾志伟从影来最让人难忘的演出。

老戏骨金燕玲只拍摄一天,却让观众陪着她歇斯底里,让人感受她与儿子之间的极爱与极恨。她靠一天的演出就摘下金马奖与香港金像奖的最佳女配角,很不简单。

与余文乐同一辈的男演员,陈冠希从商,谢霆锋上烹饪节目当主厨,半隐退的吴彦祖有女万事足,余文乐还在努力突破自己,演绎新角色,为他按个赞。

《一》成本只有200万港元,用的是香港政府资金,没有商业的影响,是香港近年来难得真诚的电影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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