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忆仁:微风往事

岁末的岛国总是湿冷,雨季的来临伴随圣诞跫音在人潮熙攘中飘移着一年即将散场的气息。多年来已习惯在这时候放缓脚步沉淀节奏。年底虽常有活动邀约,但还是选择让自己放空静息看看演出,观赏享受平时身在其中无法完全放松抽离的音乐会。大女儿生日前夕,我们全家一起去看了Bee Gees(比吉斯兄弟合唱团)的金曲回顾演唱会,再次让时光倒流美好重现。

感受生命伤逝无常

“置身度外”地看演出感觉确实不一样!我上初中时刚好是西方歌舞片《周末狂热》(Saturday Night Fever)狂烧引起热潮的那一年,校园里有人开始学片中男主角走路摇臀的不羁浪荡,模仿比吉斯兄弟用像女生般的假音唱起片中的主题歌“Night Fever”“Staying Alive”。我那时不喜欢这样的演绎方式,但却在看电影时被片中一首同样由他们以真音演唱的抒情插曲“How Deep Is Your Love”给深深打动。

电影中男主角的好友因意外身亡,他坐在冷清的列车里随着车厢缓缓移动埋首在无助的悲恸中,深情动听的歌声此刻悠悠扬起,那一刻我那年少不识愁的心灵紧紧地被牵系融化了。那是一种在歌曲中强烈感受到生命伤逝无常的初体验,深邃无法淡忘。纵使从那时的往后开始,好长的一段时光里人生的情节无可避免地重复悲绪别离,我始终清楚记得自己曾在幽暗的电影院里,被一首英语歌曲撞击印烙深沉触动模糊了画面的情景。

多年以后这首歌又轻轻响起,台上虽然是仿演比吉斯兄弟歌声酷似故人的歌手在唱着歌,然而现实生活里如今只剩常站在中间的大哥Barry Gibb还在世仍在唱。我静静地感受音乐的召唤,也感谢它的存在与赋予,三兄弟同台演唱的片段已成绝影,幸好歌曲还在一直没走远!

以歌凝系情感

平安夜前夕我又在台湾观看了一场盛大的民歌演唱会,首首带着青春记忆的清新嘹亮响彻夜空。民歌手的声音是穿梭时空的铿锵铃声,激起无限的回想思念。上万观众随着歌手吟唱,宛如季节交响曲般连绵不断。

半场时惊喜看到歌手马毓芬带着三个年约十几岁的少年在台上齐唱经典民歌《散场电影》《风中的早晨》《微风往事》。擅长和声编写的马毓芬还让他们分声部与她一起合唱,唱完后她接着说:“这三位是我哥哥马兆骏的子女,最小的女儿在哥哥离世时才一个月大,对父亲毫无印象,但借着他留下的创作以特别的方式在佳节里唱给他听,他们会记得父亲曾为这世界谱写过美好的旋律……”

我和桂霞盯着大屏幕往事瞬间涌上心头,想起13年前马爷来新加坡参加重逢演出时的点点滴滴,还有他过世后我们在民歌餐厅为他举办音乐追思会上大家踊跃捐款的感动。小女儿问我们为何感触良多,我告诉她台上那位与她年纪相仿的女孩从未真正看过父亲的样子,而他们的姑姑站在台上领引着他们以歌凝系情感,让大家还能记得一位对民歌和流行音乐有贡献却走得太早的音乐人。我也告诉小女儿一件她从不知道的事:“这位马叔叔曾在我们的演唱会后台为你祈祷祈求你平安健康,那时候的你在妈咪的肚子里即将出世……”她听了眼中闪着淡淡哀伤之后又泛起一抹感恩之情,握着我的手欲言又止。我心里头一阵感怀,很欣慰看到她从脸上浮现的面光表情,纯净又自然。

走在满是散场人群的街道上,散场电影的余音还在耳边萦绕,一股暖流伴我们在冷夜中前进。歌里有温度,微风中往事徐徐吹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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