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早报微电影《爸爸的表情》搭建一间组屋 访导演彭文淳

 

《爸爸的表情》团队在仓库搭景,模拟组屋单位。(何家俊摄)
《爸爸的表情》女主角回忆父亲的生活细节。
《爸爸的表情》里的父亲喜爱默默地阅报。

导演彭文淳拍摄早报微电影《爸爸的表情》,经两个月搜索,仍找不到满意的组屋。他决定在工业园区的仓库,搭建一个组屋单位。他说:“我们没别的选择,只有搭景才能百分百控制。”控制的是光线,因为“影片的气质都来自于光线”。

“这本书真的很有意思。”

午后,自然光透过落地玻璃窗充满整个厅室,爵士乐在轻声播放。彭文淳拿起书,和记者分享某个段落。要不是采访正在进行中,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就要继续读下去。好文字对他来说就像磁铁,一旦靠近就会吸住,可以很久都松不开。

毕竟这是一个自成年以来甚至更早就誓与文字“腻在一起”的人。也正是源自对文字的领悟与痴迷,他执导的广告总有一种诗意般的存在,常被人评价为:不像广告,更像电影。

与电影导演不同的是,即便是知名广告导演,也常常隐身于作品背后,广而告之的不是自己,而是客户的产品。但彭文淳的广告却有很高的辨识度,在一个充斥着直白宣传的创意领域中,“淳电影”作品独树一帜。难怪有人说,如果没看过彭导的广告,都不敢说自己是广告人。

无论是早年的“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还是金城武出演的爱立信和长荣航空等唯美广告,又或者是色彩炫丽的“立邦漆蒙古篇”,以及今年在中国春节长假期间戳中千万离家儿女泪点的公益广告《父亲的旅程》,这位完美主义者将台词、画面和音乐巧妙地融合在一起,精致是他的标签。

如今他又将推出一部力作,客户不是别人,而是这名旅居新加坡20年的台湾人接触到的第一份本地华文报纸,也是他仍几乎每天阅读的《联合早报》。

那小小的人影

新作名为《爸爸的表情》,讲述一段父女情。对白不多,但含蓄的表达中,有一些情感已在彭文淳心中酝酿已久。

确切的说,已近30年。

彭文淳1964年出生于台湾,他的父亲生于日本殖民时代。除了母语客家话,父亲唯一的语言就是日文,直到过世前也无法掌握国语(华语)。彭文淳上大学后开始学习日文,之前,父子俩都用客家话交流。

彭文淳说:“我开始可以和他用日文沟通时,就比较有意思。我试着读他读过的小学、中学的日本学校课本,去理解他们那一代,一九二几三几年出生的人,像我父亲这样一个军国少年成长的过程所形成的人格。”

和《爸爸的表情》剧情类似,有七八年时光,彭文淳父子俩是单独生活在一起。他还在读书时,父母离异,母亲带着他哥哥姐姐移居美国,留下需要服役而无法出国的彭文淳。彭文淳25岁那年,父亲过世。父亲病重期间,彭文淳一边独自照顾他,一边还要兼顾刚刚成立的制作公司,每天往返于医院和公司,有时还需要在医院过夜。

有一次,彭文淳如常的走进国立台湾大学医学院,吊顶很高且延伸到视线尽头的走廊空空荡荡,只有一道阳光斜射在墙壁上,在光影交界之处,“有一个小小的人影”。那是彭父一人坐在椅子上看报纸。

时隔多年,像电影中的一帧画面,清晰地定格在彭文淳的记忆中。“当时我就对自己说,这一刻我想把它记住,因为印象很深。三天之后他就过世。”

2005年,彭文淳凭借纪录片《歌舞中国》,获得亚洲电视大奖最佳导演奖。一些人期待着,这位上世纪80年代就怀揣电影梦,把广告都拍得像电影的导演终于要拍电影了。到底什么时候?就连与他合作20多年的金城武,也常在碰到彭文淳时问他这个问题。

此刻的彭文淳自嘲说,现在已经没有人问他拍电影的事了,“再说吧,它如果会发生就会发生。”

影片的气质来自光

拍电影的初梦迟迟未圆,或许也因为他在看似狭小的空间也能掘地三尺,游刃有余,而他的广告也是越拍越长。

早在1999年,彭文淳已开创长广告先河。当时的电视广告基本在30秒内,他的广告片却长达三分钟,立刻在台湾造成轰动。彭文淳说:“很多人说,现在回看,那应该算是第一部微电影。”

《爸爸的表情》长11分钟,叙事的完整性使它成为一部微电影。就是为了这11分钟,彭文淳的团队找到工业园区的仓库,从无到有搭建出一个组屋单位。

彭文淳感叹,在约八成人住在组屋的新加坡,想要拍组屋场景竟然难如登天。他指出,团队参考大量有本地组屋场景的片子,都是利用现有组屋单位实景拍摄。但彭文淳的团队在通过各种渠道看过近百个组屋实地照片,也亲自去看过十几个单位之后,还是没能找出一个称心如意的拍摄地点,无法满足他对空间和光线的要求。

“很多人以为拍广告很简单,以为就是我租房子给你拍,我就住在这里,你拍完就走,不要动我的家具。其实不是这样,那是不可能的。”

经过两个月的搜索,彭文淳意识到,想找一间空置而且可以允许团队敲墙改装的组屋单位是不可能的。好不容易找到一间,因为要为改装做申请作罢。“新加坡的电影电视连续剧,常常都会写到在组屋成长的过程。但是到你真的要去拍的时候,会发现想找一栋适合的组屋拍摄,竟然那么困难。如果在台湾,早就会有几座供拍片用的组屋,永远在那里给你用。”

最终,彭文淳决定以电影的方法做,也就是搭景。“搭景对新加坡是完全陌生的。这边没有搭景或是完整片场的制度。至少我来新加坡20年,几乎没有搭过景,因为没有片场的工业,没有一班人能够为搭景服务的人。但这次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因为只有搭景才能有百分百控制。”

一切都为了光。

光,有多重要?彭文淳说:“它不是‘很重要’,它是电影和广告的灵魂。影片的整个气质都来自于光线。观众要在第一时间,就在光线下感受到人物的气质。就我的片子而言,我都会从光来做发展点。为什么花这么多时间去找场景、结构,源头就是来自对光线的要求。”

电影的源头是光,光的源头是美术。《爸爸的表情》的美术指导是彭文淳特地从上海请到新加坡的长期合作伙伴鲁天航。作为中国顶尖美术指导之一,鲁天航曾担纲美术指导的作品包括好莱坞电影《她》(Her,又译《云端情人》)和陆川导演的《王的盛宴》。

谈到中国现如今广告人才,彭文淳说:“当下的年轻人,如果在中国做广告片,应该是最兴奋的时候。竞争当然很激烈,任何行业都有竞争。但如果你进到那个领域,又有你相信的才华,你会活得很愉快,因为每天都有令你兴奋的事情发生。”

人生或如蚂蚁

对于热闹的广告界,彭文淳既活跃其中,也冷眼旁观。跨入“五十知天命”已两年,阅读文字、使用文字仍是他最习惯的、闹中求静的生活方式。

彭文淳至今仍保持天天写日记的习惯,据他说都是“流水账”。这段期间的床头书包括《洛丽塔》、小泽征尔和村上春树的《和小泽征尔谈音乐》,以及陈丹青的《退步集续编》。

跨入五十大关,有怎样的人生感悟?

彭文淳说:“这个问题很不容易回答,让我试着用不同的方法回答。日本将军织田信长写过一首日本人都很熟悉的诗,叫《人生五十》。对日本人来说,人生五十,大家都可以感受到这是人生的分界点。但在他的年代,也就是1548年前后,男人的平均年龄才43岁,50已经算长寿了。”

在彭文淳看来,织田信长的感悟值得玩味:与山水天地日月星辰相比,人的50岁是没有什么意义的。从神明、上天的角度看,“人生或如蚂蚁一样的毫无意义”。

在本文开头,那本彭文淳分享的书正是切合他近年时常思考的一些问题,书名是《耶鲁大学最受欢迎的哲学课——令人着迷的生与死》。

这本探讨生死的书抛出的一个大问号是:如果人生变得不再美好,是否在某个时间点可以说,死亡对人并没有坏处。“活得愈久是不是一定就会愈好?我们是否应该说,如果有一个人在10岁死于一场可怕的车祸,那么这个人如果活到40岁一定会比较好?如果有个人死于40岁,那这个人如果活到80岁是不是一定会比较好?”

从广告到文化领域

眼下,彭文淳正忙着筹备11月12日的“无界限讲堂”,主题是台湾新电影。这项系列讲座由他和妻子林少芬在2014年推出。他希望通过这项活动把触角从广告进到文化领域,创造一个促进文化交流的平台,“让人家会因为这个平台很愿意来新加坡”。

彭文淳说:“这是我们想做的,也是作为一个使命吧。新加坡在华文这一块令人兴奋的事情不是没有,但不够多。其实它是可以做到很精致或者生动的。我跟少芬将我们在广告片的资源,运用在办这种一般性的讲座上面,让它有很多我们广告片里面的元素,包括影像、海报,把握一个精准的节奏,让它朝一个比较精致化的方向做。”

执导《爸爸的表情》,彭文淳也是希望能为本地华文界“尽点绵薄之力”。“我希望这个片子除了能让我们这些受华文教育的人看了感动之外,平常不看早报或者中文的世代,也能够被影片的深度和精致度打动,从而开始去看细节,包括片里的中文、在影片里面产生的意义,去理解早报的深度。”

直至临近作品即将推出的日子,彭文淳仍会为了做到极致而增减画面,改换独白或台词的字句,甚至可能因为突然又听到某段音乐,考虑更换背景音乐。画家兼作家陈丹青曾谈到,一幅画什么时候才算画完?对彭文淳来说,作品几乎永远都可以再好一些。

“我们做广告片为什么周期那么长,就是因为想把广告做深。它需要投入的心力和工作的周期,不亚于制作一部电影、一部长篇的过程。这不是一个一般的广告片,结尾你摊开早报,看到一个logo,它不是那么浅的东西。”

说到这里,彭导顿了顿,道出他一路以来所坚持的某种人生真谛:“如果那么浅,根本就不用做了,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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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报微电影放映分享会

日期:10月14日(五)

时间:晚上8时

地点:国家博物馆 Gallery Theatre

有意出席的读者请电邮zbnow@sph.com.sg报名,每人可得两张门票,电邮主题请注明:早报微电影放映分享会,并附上中英文姓名和手机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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