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人的心灵史 徐则臣与他的《耶路撒冷》

徐则臣完成《耶路撒冷》三年后,新长篇小说《王城如海》明年出版。

中国作家徐则臣的长篇小说《耶路撒冷》,获得老舍文学奖优秀长篇小说奖、《人民日报》年度五佳长篇小说、2014年度《亚洲周刊》十大小说第一名等,在中国已经加印13次,销售10万本。《耶路撒冷》书写中国70后的一代,面对中国重大转型的焦虑,他们在出走与回归间寻找心中的原乡。小说被誉为“70后的成长史,一代人的心灵史”。

中国作家徐则臣近年来风头很健,其长篇小说《耶路撒冷》公认为一部文学野心很大,叫好又叫座的作品,不但获得老舍文学奖优秀长篇小说奖、《人民日报》年度五佳长篇小说、2014年度《亚洲周刊》十大小说第一名,又摘得第13届华语文学传媒大奖“年度小说家”桂冠,前段时间还获了香港“红楼梦奖”决审团奖,受各大文学奖肯定,单在中国大陆已经加印13次,销售10万本。

每人心里都有个耶路撒冷

《耶路撒冷》叙事庞大,背景横跨数十年,主要书写中国70后出生的一代,围绕着他们的童年和中年,面对中国重大转型的焦虑,小说穿插主人公初平阳写的《我们这代人》报纸专栏,丰富小说格局。故事中70后出生的一代,在出走与回归间寻找心中的原乡,小说被誉为“70后的成长史,一代人的心灵史”。

1978年生于江苏东海的徐则臣接受《联合早报》电邮访问时坦承,《耶路撒冷》引起的反响超出他的意料,也肯定是他已经出版的作品中最重要的一部。

徐则臣说:“不仅因为我花六年写,还因为这部小说把我30多年来对几个问题的思考,作一次较彻底的清理,我可以轻装上阵处理其他题材和感兴趣的问题了。它的大体量和写作难度,让我对长篇小说的写作有新的认识和心得,整个写作也变得更加自信。”

在许多读者看来,“耶路撒冷”作为小说名很特别,似乎承载某些含义?徐则臣说,最初仅因为喜欢“耶路撒冷”这四个字,“这个音译外来词作为汉字,有着独特的颜色、触觉、味觉、形状和其他难以言传的感觉,他一直想以这四个字为题写一个小说。”

徐则臣说:“我写小说,多半先有题目,题目取不好,写不下去,题目规定我写什么、如何写。在整个写作过程中,我一直笼罩在这题目的气场下,这种感觉让我相信取对了题目。”

他指出,假如小说主人翁初平阳仅是小时候听到“耶路撒冷”这个词,接下来没有足够的故事和细节支撑,他要去耶路撒冷就相当牵强。

徐则臣说:“对初平阳来说,耶路撒冷在此后的很多年一直在他耳边响,在他的脑子里转,他不断完善对这个词的理解,开始是一个声音,然后是文字、地名,然后是与宗教有关的三教圣城,然后是信仰,然后遇到来自以色列的塞缪尔教授,这其中,最重要的是,他和发小们内心里都隐匿着一桩‘罪’,就是景天赐之死,不管他们是否清醒地意识到,他们都需要救赎。耶路撒冷是个精神符号,不仅是救赎的象征,还是进入中年以后,每个人追求内心安妥的不同路径的象征,也就是说,在形而上的意义上,每个人内心里都有个耶路撒冷。”

对一代人的思考放入小说

有评论者认为,《耶路撒冷》的突破,是风格的突破,因为徐则臣在小说中创造一种独特的小说结构。对于徐则臣而言,这是他刻意追求的结果吗?

徐则臣指出,《耶路撒冷》和过去习见的长篇小说的确有所区别,比如他在小说中嵌入专栏,采用对称的结构。他说:“专栏完全是小说的需要。我想把对这一代人的思考,尽可能放进这个小说,但故事和人物的负载有限度,一旦超载,故事和人物都会变形,变得刻意、矫情和不自然。我必须找其他的路,专栏是我能力范围内最可行的方法。为了把故事与专栏区分开,我在文体上下点功夫,奇数章的故事里直接引语我按传统的方式用引号,偶数章则用破折号,这也是乔伊斯的方式。偶数章的形式变化也多,有演讲稿、随笔、短篇小说等。专栏的设置,我想让它和主体故事有联系,但又不能过于紧密,要若即若离,有张力才好。”

也有读者觉得,故事有小说家很浓的个人自传色彩。徐则臣则说:“很多人看完小说,都想知道初平阳跟我是什么关系,除了作者和小说人物的关系之外,我们都在大学里教过书,都在北大念过书,都在未名湖边的小屋里住过,别的没了;初平阳的爱情故事,他的前女朋友舒袖,跟我没半点关系。小说里其他的真实部分是水晶,我故乡江苏省连云港市东海县产世界上最好的水晶,我就把它写进小说。”

现在喜欢写长篇小说

徐则臣也擅写短篇小说,他获鲁迅文学奖短篇小说奖的小说集《如果大雪封门》受好评,对于短篇小说,徐则臣形容“短平快,很痛快”;“短篇之妙在其短。短不仅是语言和叙述上的节制,更在于篇幅的限制,可能导致一种全新的故事和故事的讲述方法;这种新的可能性包括小说推进路线的调整、叙事情节的重新组合、小说意蕴产生别样的物理的和化学的反应。方寸之间,风云变幻,宛若袖里乾坤跌宕腾挪,想想都让人激动,它逼着你跟别人不一样,逼着你跟自己也不一样。一个风平浪静的万字的短篇小说压缩为4000到8000字时,眼看着它沸腾了。我希望写出沸腾的短篇小说,哪怕它表面平静,必要静水深流,暗潮涌动。我希望写出压强更大的短篇小说,在它受力面积缩减的同时,力量也在增大,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能让你感到针刺般的锋锐与疼痛。”

他透露,写19年小说,唯一没有断的文体就是短篇小说,每年至少写个短篇。“短篇的写作中有某种尖锐地激动人心的东西,像马钻火圈,像赤脚疾速走过烧红的铁。”

徐则臣坦言,现在更喜欢长篇小说的写作。“它的兴奋度可能无法达到写短篇时某一瞬间感受到的峰值,但那种暗流汹涌的持久的力量感更让我着迷。短跑的爆发力和短平快固然也很迷人,但冲过终点后的失落和虚无更加漫长;长跑时运动着的、一直在路上的感觉更能安慰我,让我觉得我从未放弃过努力,那种源源不竭的耐力和节奏感让我心安。当然,也因为年既长,对这个世界看得久了,万物之间看出了越来越多的联系,逐渐产生了探讨和叙述这种复杂性的宏观上把握的冲动。

写作须拖出长长的影子

中国文坛对徐则臣怀有很大的期待,赞誉他为中国“70后作家的光荣”,但徐则臣说:“写作不是三五天的事,路遥知马力,要持久地写下去,且能一直进步,不断写出好东西,才是真正的好作家。我对自己的期许是:写出我理想中的好小说,成为我认为的好作家。

他认为,“70后”已经不年轻,最小的也已37岁,最大的46岁,照古人的说法,已然不惑,进入中年。“中年得有中年写作的样子,要深入自我、内心、这个时代,找到一个人跟这个世界的关系。过去你可以飘飘忽忽、虚无缥缈地谈个人问题,悬在半空没有问题。别人会夸说你有才气、浪漫,有激情。但到了中年,你这个激情不能无的放矢,要沉潜下来,深入掘进。包括你得考虑文学本身,文学不单是一种表达,你还要带着“史”的意识去写作,个人史、文学史。你的写作必须拖出来一条长长的影子。70后作家的确有了不少可资嘉许的成绩,但还需要继续“深入”。

编辑工作是毙稿

徐则臣目前在《人民文学》杂志社任职编辑。作为文学杂志的编辑,他认为编辑工作对作家是双刃剑。

他说:“作家当编辑,多半是以为做编辑可以整天跟文学混在一起,又有足够的时间写东西。我就是这样成为编辑的。编辑在某种程度上就是批评家,他的主要任务其实不是选稿,而是毙稿,更多的时间里不是看优点,而是挑毛病。对小说越来越了解,你会更清楚自己的定位,知道自己写作的方向,包括长远的规划,这是好事。但一不小心刀尖就可以对准自己,编辑工作做久了,会消磨你对文字的感觉,减损你表达的欲望。看完一堆稿子,经常一句话不想说。看到好小说还好,看多烂的,把你的艺术感觉往下拽,拖你后腿。”

新作写当下北京

虽然《耶路撒冷》获得意想不到的成功与重视,对徐则臣来说,不会形成他未来创作的压力。

他说:“一部小说写完,就跟我没关系,我相信一本书自有它自己的命运,我想使劲也使不上。我要做的,是写好下一本书。事实也是如此,写过的小说,若非特殊情况,我极少重读,读自己的作品有种莫名其妙的难为情。成功与否对我没有影响,顺其自然;对接下来的写作产生的唯一影响是,我要避开用过的题材、结构和写法,寻到新一条路,绝不重复。”

在《耶路撒冷》完成三年后,徐则臣刚写完新的长篇小说《王城如海》,明年初即将出版。

《王城如海》写的是当下的北京。徐则臣说:“题目取自苏东坡的一句诗:惟有王城最堪隐,万人如海一身藏。三年多一直在准备一部与运河有关的长篇小说,看了一堆资料,也做了很多实地的田野调查,但小说的精气迟迟不能拧成一股绳,还得让它继续长。有一天,《王城如海》里一直没能解决的关键的问题意外地解决了,几乎看见一个完整的长篇小说飞流而下,那就动手吧。有花堪折直须折,根据经验,此时还不动手,再熟一点我可能就再也没兴趣写了。我有个习惯,会同时构思好几个长篇小说,每个小说会有一个专门的笔记本,随时记下想到与之相关的内容。在一部小说进行到后半段时,如果最大的几个坎儿都过去,在写这后半部分时,我会把思考的重心慢慢转移到将要开始另外一部小说上。”

徐则臣参加新加坡作家节活动 

说故事,论社会

讲者:徐则臣、李昂、智海

主持:希尼尔

日期:11月5日(星期六)

时间:下午2时30分

地点:The Arts House, Blue Room

座谈会:时代的作家

讲者:徐则臣、残雪、英培安

主持:胡文雁

日期:11月6日(星期日)

时间:下午4时

地点:艺术之家, Blue Room

公众可购买作家节套票(20元)参与上述活动,详情可上网(www.singaporewritersfestival.com)查询,门票可通过 SISTIC,或网站 swf3.peatix.com 购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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