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性的嗜赌者

社工发现不少女性的赌博问题,是爱上赌场。(档案照)
飞跃社区服务资深社工林丽萍指出,可以通过观察身边人的生活作息,察觉对方是否染上赌瘾。(受访者提供)
一望中心辅导部主任王宝禅说,嗜赌者接受辅导的同时,家人也要给予鼓励和肯定。(受访者提供)
不少宗教团体和辅导员担心熟悉电脑和手机应用的年轻人自制力不足,容易染上赌瘾。

在政府高度管控下,新加坡博彩公司和新加坡赛马公会最近开始提供网上投注服务。不少人担心熟悉电脑的年轻人自制力不足,染上赌瘾。在一望中心的安排下,两名前嗜赌者述说自己身陷赌海的经历,而他们的家人之前都不知道他们染上赌瘾。嗜赌者在行为上并无明显改变,亲友要如何察觉身边人沉迷赌博,及时援手呢?

新加坡博彩公司和新加坡赛马公会申请到远程赌博(Remote Gambling)豁免权,从10月25日和11月15日起,在政府的高度管控下,为旗下产品包括多多、万字票、赌球和赌马等,提供网上投注服务。

政府解释,这么做是为了打击非法网络赌博活动,但有不少宗教团体和辅导员担心熟悉电脑的年轻人自制力不足,染上赌瘾。

阿力(假名,34岁)是一个曾经沉迷网上赌博的男子,一赌就10多年,结果年轻岁月都耗在赌钱、输钱、还钱上,还差点赌掉了自己的婚姻。他以自身经历奉劝年轻人,千万别染上赌瘾。

14年输掉30万元

阿力年轻时唯一的嗜好,是上网赌球,结果他在14年里,输掉了30万元,他形容:“我输掉了一间三房式组屋。”

阿力是在当兵时开始赌球。他说:“那时候周末就约朋友去喝酒、看球,认识了当‘卜基’(bookie)的朋友,又看到有朋友赌球赢钱,就好奇跟着赌。”后来阿力不再通过“卜基”赌球,改为上网赌。

阿力说,网上赌球户头必须先存入6000元,结果他两天内输光,就去借钱。跟亲友借钱,他会谎称要帮助女友;跟女友借钱,就说家人有急用或是做生意赔了钱。

四年前,他和女友结婚了,而婚宴的4万元红包钱,他两个星期内就输掉一半。他也跟信贷公司借钱,以及用堂姐给他的信用卡附属卡贷款,结果利滚利,渐渐地就债台高筑了。

阿力忆述:“那时候我每天晚上睡觉前都在想:怎么找钱?怎么还钱?该赌哪一场?输了就想:再赌就能赢回来,赢了就想要赢更多。一切,都是一个贪念。”

担心牵连太太而提出离婚

家人不是不知道阿力赌博,只是没想到他沉迷。阿力认为,赌徒不像酗酒或吸毒的人在外表和行为上有明显的改变,而且用手机下注,上厕所也能赌,因此家人没有察觉。

两年前,阿力发现自己无法偿还债务,决定申请破产,并向太太提出离婚。他说:“太太在银行上班,我破产可能会影响她的工作,所以我要离婚。”太太哭着打电话给阿力的父亲,父亲质问阿力为什么要离婚,阿力才坦白自己欠一屁股债,家人这才知道他的赌瘾这么严重。

阿力说:“我要申请破产,却不知道程序,就打热线询问。对方得知我是赌博欠债,建议我到‘一望中心’求助。”

25年才能还清债务

一望中心(One Hope Centre)帮助有赌瘾或鲁莽借贷的人克服嗜赌带来的种种问题。阿力来到一望中心后,辅导员先为他进行偿还债务规划,他一共欠下三家银行、两家信贷公司和两个朋友近30万元,现在每个月还1000元,要25年才能还清。

阿力拒绝家人的帮忙,坚持“自己欠的钱自己还,这是自己的责任”。他现在在二伯的公司上班,月收入2800元,他说还了债还能有储蓄。“虽然储蓄不多,但看到每个月的债务渐渐减少,还是开心的。”

阿力在一望中心接受辅导,这两年已成功戒赌,还在中心当起义工,帮助前来求救的赌徒。他连烟也戒了,每个月省下几百块钱。

阿力用行动证明改过的决心。他先向家人和太太坦承自己以前说谎,现在上厕所不带手机,在太太面前用电脑,周末都留给家人。他说:“我还跟朋友们说,不要再借钱给我,甚至告诉他们我欠了30万元,他们知道我没法还钱,自然就不敢借我钱了。”他连万字票和多多也不买,他认为:“如果中了100万,就会觉得有钱了,可能又会去赌。”

阿力一直提不起勇气跟家人道歉,这次结束访问前,他跟记者说:“我想通过这篇报道,跟我的婆婆、父母、老婆、两个弟弟及堂姐说:对不起。”

女性大多爱上赌场

一望中心辅导部主任王宝禅指出,上中心求助者,有男也有女,男性大多沉迷网上赌博,女性则大多爱上赌场。

阿娟(假名,46岁)就是一个曾经把时间耗在赌场,结果搞到大耳隆上门泼漆的例子。

阿娟八年前婚姻出现问题,另一半有“小三”,她情绪低落,总是失眠,后来在一群赌友的怂恿下,开始上赌场。输了钱,她就借大耳隆,然后再想办法借钱还债。她说:“我那时候总是有办法找到钱,所以家人和孩子都不知道我赌博欠钱。”

阿娟有一个25岁的儿子,儿子之前是军人,周末才回家,所以阿娟平日上赌场,儿子不知情。阿娟也不让父母知道自己的情绪问题,回父母家时,总是笑脸盈盈。

她曾经九个月没有工作,每天就泡在赌场里。她说:“那是一种逃避,其实我就坐在赌博机器前面,重复地玩,就算赢了钱也不快乐。”

和父母一起面对问题

阿娟五年间一共欠了10万元,大耳隆要她每个星期还3万元,她才惊觉自己根本没有能力偿还。她向教会的牧师求助,牧师就建议她到一望中心接受援助。阿娟也向父母坦白自己欠钱一事,并搬到父母家同住,一家人一起面对问题。

一望中心不鼓励阿娟借钱还大耳隆,建议她从每个月的收入拨出一笔钱还债。阿娟现在月收入2000多元,扣除开销,每个月还大耳隆500元。这个数字当然不能满足大耳隆,他们就上门泼漆。

对于年迈父母,阿娟深感愧疚:“他们习惯早睡,但大耳隆上门后,他们三更半夜会起身,观察屋外有没有什么动静。”

这三年,阿娟已成功戒赌,还在慢慢还债,她也在中心当起义工。她说:“现在朋友约打麻将,我都不去,这些都是诱惑。如果小赌赢了钱,就会觉得自己走运,然后就会继续赌。如果再犯错,家人就不会再信任和尊重你了。”

“我每天晚上睡觉前都在想:怎么找钱?怎么还钱?该赌哪一场?输了就想:再赌就能赢回来,赢了就想要赢更多。一切,都是一个贪念。”——阿力

嗜赌者有哪些行为改变?

就如阿力所说,嗜赌者不像酗酒或吸毒者那样,在外表和行为上有明显改变。亲友要如何察觉身边人是否深陷赌海呢?

飞跃社区服务资深社工林丽萍提出以下观察:

●沉迷网上赌博的人,常常手机不离手,也会常常望着手机屏幕像在思考什么,或显得很烦恼,因为在想着如何翻本。

●输钱时入不敷出,生活作息会开始有所改变。例如会减少吃饭的开销,家人可能察觉对方一直肚子饿。

●会开始借钱,或一直跟父母要钱,或找不同方法赚钱,例如变卖自己的物品或打兼职工。

●谈话内容会时不时扯到赌博,或用一些赌博术语。

亲友如何协助嗜赌者?

一望中心除了为嗜赌者规划偿还债务,也提供辅导和戒赌课程,此外还有一个康复组计划。辅导部主任王宝禅说:“嗜赌者失去了家人的信任和尊重,我们协助他们与家人修复关系。我们鼓励家人一起来中心参与支援计划,给予嗜赌者精神上的支持。”

王宝禅指出,家人也须要在行为上做出改变:“家人过去会一直骂,一直怀疑,但看到嗜赌者接受辅导后的改变后,应多给予肯定。家人也不要一直唠叨欠钱问题,因为对方可能会赌气,认为再赌赢了还钱,家人就不会再唠叨。”

飞跃社区服务也与本地学府携手对抗青少年嗜赌问题,到学府举办讲座,让青少年认识赌博带来的各种问题。

资深社工林丽萍指出:“我们常听买万字票和多多的人说,‘有买有希望’,我们通过数学和科学角度为青少年分析说明,其实赌博要赢钱,成功的比例是很低的。”

2014年赌博数据

全国预防嗜赌理事会每三年展开一次赌博活动调查,最近一次是2014年。2014年新加坡人参与赌博活动调查显示,年龄18岁及以上者,有44%在过去一年参与了至少一种赌博活动,比三年前少了3%。

有54%的赌客开始赌博的年龄是24岁或更早,比三年前少了5%。对比一般赌客,病态赌徒开始赌博的年龄更早,17%的病态赌徒18岁之前就开始经常赌博,比三年前提高了12%。

一望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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