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议分子取得政权后 李昂谈《路边甘蔗众人啃》与其他

李昂新书《路边甘蔗众人啃》。

台湾作家李昂去年出版《路边甘蔗众人啃》。与《北港香炉人人插》一样,小说在性爱场景之余,是对性与政治的嘲讽。李昂说,1997年出版《北港香炉人人插》时,已规划书写《路边甘蔗众人啃》。前者探讨女性与身体、权力、政治,后者则专注于男人的性、身体、权力与政治。

台湾作家李昂在1970年代初期,就以描写大学校园性问题的小说《人间世》引起争议;1980年代,她又以中篇小说《杀夫》轰动一时;到了1990年代,小说《北港香炉人人插》更在台湾文坛与政界掀起风波。

探讨问题成八卦风波

李昂去年出版的《路边甘蔗众人啃》与《北港香炉人人插》一样,小说在性爱场景之余,是对性与政治的嘲讽,用作书名的“路边甘蔗众人啃”也和“北港香炉人人插”一样,是台湾流传的俚语。

两本小说不同是,《北港香炉人人插》主人翁为女性,主要叙写女子为权势与利益,利用身体周旋在男人之间。《路边甘蔗众人啃》则以男性为主角,叙写搞政治的男人的权力与性,小说内容主要着笔于美丽岛世代的异议分子陈俊英的四处留情,故事里陈俊英投身反对运动,在党外抗争中为民主而身陷囹圄,在牢里一呆十多年。陈俊英出狱后从反对党成了执政党,权力从无到有,但因为拥有权力,生活开始腐化,走向堕落。另一方面,坐了十多年牢的陈俊英认为台湾人欠他,台湾女人也欠他,不断周旋在十名女子之间。

《北》与《路》是李昂创作生涯重要作品,两部小说都牵扯到政治和具争议的政治人物,在李昂看来,这两部小说是“政治小说”。

李昂在接受联合早报电邮访问时说:“一定要感谢台湾这几十年来争取到的自由与民主,才使得写当代政治小说成为可能。写作1997年出版的《北港香炉人人插》的同时,其实也规划书写另个长篇《路边甘蔗众人啃》。前者探讨女性与身体、权力、政治,后者则专注于男人的性、身体、权力与政治。但一场不必要的‘香炉’事件,转移探讨的问题成为八卦风波,当然也不再能继续书写《路边甘蔗众人啃》,以免被认为我专门炒作这些敏感话题。”

《路边甘蔗》不再对号入座

对当时这未能写成的小说,李昂十分耿耿于怀。一直想要“败部复活”,2008年到韩国开“Asia Africa”会议,提出的报告中她“信誓旦旦的说要写一部‘男人的性’的小说。”

2011年,李昂终于提笔,但离“香炉事件”已近15年。李昂说:“台湾社会、政治有了重大改变,早不是1990年代风起云涌的冲撞民主自由时期。相较起来台湾民主化过程不曾经过政变、流血革命,算是牺牲较少,十几年下来民主逐渐进歩,也该走过悲情的时候。我更是面临生命中一场至大的变化,变老与面对生命不同的课题,此时来写这样的小说,有所沉淀,自是会不相同。”

对于这部迟了15年的作品,李昂说:“仍然感到惋惜,当时写来,力道一定不一样,其实应该不顾一切的先写出来,等到适当的时机再出版,才不致有所遗撼。所幸下笔一路写来,竟然意外发现,到处都是柳暗花明之处,还真有所不同,惊喜之余对自己的写作自觉有所开展。选择什么素材,不选择什么素材入小说,无疑就是作者个人的态度。当然绝对不敢说是站在‘对’的一方,女性∕弱势倒是可以肯定。”

李昂坦白说:“但也有新的难题得面对,相对于许多与政治相关的小说,特别是第三世界,大部分都还在抗争的过程,少有处理到异议分子取得政权后。这个部分,却是我想着墨之处。台湾有今日华人世界首见的民主,却也明说着以华文写作的作者,尚无亲身面对此的经验∕写作,想要有所借镜,也就不可能。”

为了避免《北港香炉人人插》的对号入座事件重演,要先作明白宣言:“小说里的男/女主人翁,那些主要的叙述者,是一个复数的集合,用最简单的话来说,是‘他∕她们’,而不是‘他∕她’。”

李昂说,伟大的小说诸如《迷宫中的将军》里多声部、多重的叙述深为她向往,但她“无能也无意效颦。转借为他∕她们’,而不是‘他∕她’来叙说这男人的性、身体、权力与政治,我以为是我个人的叧类之作。”

李昂说:“果真,《路边甘蔗众人啃》不再有人前来‘对号入座’,因为见识到‘北港香炉’的当年威力。也不曾被八卦化,出书正值台湾“太阳花”抗争,较易被当政治议题讨论。因为整体社会的开放,台湾目前的政治、社会议题占据所有媒体版面,小说,尤其是长篇,阅读不易,要引起讨论并不容易。”

思考书写带来的不便

由于李昂的一些作品,包括《杀夫》《北港香炉》一直以来都引起讨论, 也因为如此,有人称她为“受争议”的作家。

李昂说:“我被称作‘具争议’,因着每每触及到禁忌,当一个社会走到如台湾今日,或走到我常爱用的‘后悲情时期’,突破外在的禁忌不再是命题,对我而言,最终的禁忌是我自己,我自己的边界。时代改变,当年冲撞尺度被认为是‘具争议性’作家,已不再具争议。年纪渐长,长年奋战下来,学习中知道如今再写类似题材,一定只有不讨好。到我这种年岁,最好像有些作家自命‘大师’,写些温良恭俭让的文章,方是所谓生命的圆融体悟。"

仿佛有感而发,李昂说得幽默:“年轻时坚持自己对创作的理念来写作,可以全然不顾外界指责争议。到了一定年纪,会问自己,还要再因写作去面对这些事吗?一向号称无所畏惧的我,居然会思考书写对自己的不便之处,我自己都不免讶异。不是常有这样的说法:年轻时的革命分子,老年成了反动分子。我深引以为戒。"

用饮食写长篇小说

李昂近年来的饮食文学《鸳鸯春膳》也引起很大注目,但《鸳鸯春膳》和一般的饮食文学又不太一样,这是一部用食物写的长篇小说。

李昂说:“《鸳鸯春膳》是我用饮、食写的第一部小说,还是个长篇小说。也是我用电脑写的第一部长篇小说。 使用电脑于我最大的感动是,可以如此方便更新,甚至窜改。”

李昂形容“《鸳鸯春膳》从童年到爱情、工作、政治、旅行,到终点的死亡,这是一本用饮食来写人生的书。”

她透露,《鸳鸯春膳》写作时间长达六年,一开始全世界性的追逐美食寻找材料,“坐在由旧日宫殿改装的米其林三星餐馆,香槟、红、白酒、甜酒、白兰地交错的酩酊中,恍惚之间,总愿意相信,自己有一世是那公主、贵妇,甚且只是个小仆从,曾经在此用餐,才会有那么强烈的似曾相识。 是这些让我不惜全然投入、以身相许于饮食。”

李昂说:“我的父亲,以今日的标准,父亲称不上是美食家,了不起与我一样只能当个‘爱吃鬼’。但在我的童年与青少女时代,甚且之后到台北,因着父亲的爱吃,我们有过一段十分奇特的‘美食’时光。这一切的最初,并非来自实质的饮、食,或与食物相关联的高深文化、文明,也不是因此显而易见的饮、食与政治、社会、阶级、性别等的探索,而毋宁是一种十分罗曼蒂克的憧憬。”

有趣的是,李昂对“吃”的看法:“‘吃’基本上是一件十分残忍的事。我们吃掉的事实上是我们能掌控或巧取豪夺来的别的生命──动物自然是有知觉,但谁知道植物会不会流泪? 在‘吃’这件生/死最极致残忍的事上,我们还要讲究美食、餐桌礼仪、气氛情调,甚且无限上纲成最高深的文化、文明的表征。事实上,呈现出的不正是欲望、制约、禁忌与消失。 ”

李昂说:“中年作家写作饮食,更能体会人生不正是五味杂陈?‘五味杂陈’交相混杂,不就是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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