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三首

乡人

活在边缘,唯有脚下的路

是真实的,永远向前延伸

永远是一场空气与饮水

的争夺战,烈日下烧焦的额头

深夜里聆听风中龟裂的肌肤

连苍鹰与土狼都遗弃了的国度

唯有沙尘滚滚,掩盖脚印无数

却也显露其他修行者的白骨

 

也罢,就依靠那老马识途

带我走向绿洲中的水源吧

漫漫长路,唯有星辰是不变

的版图,唯有衣钵是贴身的财富

 

也罢,就让我凝聚三世精华

成为沙漠里盛开的第一朵花

无题

无端端忆起细雨濛濛的三月

挂在老屋土墙上的那件蓑衣

碍于高度,站在板凳上也够不着

故里故土,只剩下这点印象

 

无所谓时光隧道的漫长

有时莫如一道灵光,一阵清香

恐怕早已入梦,在鼾声中

布满青苔的坛子酒水四溢

 

远方的燕子又该归巢了

离别后是否安然无恙

颠颠地在凹凸的山地里赶路

倒是勾起三朝五代几番唏嘘

梦到逃荒的人群沿黄河南下

想念一千三百年前的那次搬迁

 

如何保留了中原古韵——

是舌尖迂回百转后的坦然

也造就了轻舟如云的汪洋

成年礼

火葬场里,他尖叫了五次。

每一声呐喊,都包含着绝望、

无助、悲痛、气愤、不舍。

 

那是他十七岁的生命中第一次

失去亲人。看着暗红色的棺木

缓缓驶向火炉,外公七十七岁

的遗体终将化为灰烬……

 

剩下的是他们之间六十年的

距离,心碎的声音,走向

成年的礼仪。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