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昊:留在齿缝间的

1. 出前一丁

绿色包装的鸡汤味,无疑占据了童年的一角。1997年刚来新加坡,父母忙于工作,内向的我极少出门,泡快熟面便成了嗜好。小时候怕火,使用电水壶“咕噜”后的开水浇到碗内的干面上,盖上盘子,心里数着,像在不厌其烦地重复一项重大实验。当时是租的房子,房东老张很古怪,有回水烧到一半,他“啪”一下把电源按掉,狠狠瞪着我说别浪费电。我不敢重开,便将温水倒入碗内,依旧老练地扣上盘子,数着数,但知道这次实验不同往常。果然,揭开盘后发现碗内依旧是方形一块,一口咬下,那不软不硬的口感掺着没化开的调料使我感到新奇。将碗举在窗口那正午的烈日下“煮”了五分钟,面竟也热乎许多。我将这奇事告诉傍晚回来的母亲,不料她抱着我默默地哭了整晚。

2. Jalan Kayu

阿狗和我算是当兵当得最清闲的,事不多且能每天回家。我们常去那里吃prata,阿狗说你虽然也做NS但肚子里还很cheena,要多吃本地美食。我不介意,因为确实很爱吃,但更爱看。最期待看那巧手娴熟地将面团压扁,拍拍甩甩,然后在空中优雅地摆动——好像一种失传的掌法,又像一种另类的舞蹈,面饼在手中逐渐放大,嫩薄如纸,却又不破。那双手仿佛随着动作变大而增加了力度,但面饼反而更显轻盈,像杯打翻了的牛奶在空中的慢动作。它最终着陆,如一张大信封,有时在里面打个鸡蛋,再合起寄到“油箱”上。从盘子里的金黄很难想象它在那双手中经历过的一切,所以我也必须将餐具放在一旁,用双手触摸它的温度,仿佛感到某种承接与共鸣。一点点撕开,沾着咖喱,一边咀嚼一边与阿狗说着更黄的笑话。

3. 奶牙

她仅用一颗奶糖便把我牵回儿时,那些对于中国残存的零碎记忆,一并融化在口中。四五岁的事已记得不多,但那股夹带着奶香味的甜将永远粘黏在齿缝间。那时每每被同学欺负后,幼儿园的年轻女老师便偷偷给我掌心塞颗大白兔奶糖。前天她趁我专心读书时,从背后鬼鬼祟祟地递来一颗,并咧嘴傻笑,两颗门牙略微凸起。多年未见,还以为本地没有这糖,她教育我说你真是井底之蛙,现在许多超市都有,中国的东西这里遍地都是。我兴奋地将糖纸剥开,条状的乳白蹦了出来,又干又硬,外面还裹着一层薄薄的米纸,记得是可以吃的。奶糖送进口中,一切渐渐软下来。我吸吮着,听时间在喉咙里倒带,这时突然仰起头吻她,用沾满奶糖的唇齿触碰她略微凸起的门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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