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嬿青:自己的房间

但刚等你存完首付,首付早已不是这个价,你用脚踏车追赶火车,再一看,火车已变成飞机。

房子把爱情、亲情都挡在门外,有房未必有好姻缘,但没房的生活停在路边,上不了路,人生又意义何在?等着等着,人生就过去了。

按摩得昏昏欲睡时,美容师月亮的一句:“姐姐,我又怀孕了!”将我惊醒!眼前这个84年生的本地女生平静、愉悦地告诉我这个喜讯……而对我来说,如果夫妻俩赚钱不易,又已经有一对儿女,再生一个……哎!在这个生活物质水平日益高涨,经济日益放缓的年代,不仅精神经济压力重,而且自己的生活质量也会受很大影响。我在各种复杂的情绪中几乎忘了恭喜人家,还马上问:“那房子呢?房子马上不够住了?”

30出头勤恳单纯的月亮小姐语气里带着小担忧,但马上甜蜜地应道:“姐姐,我们申请的五房式已经快拿到了。”想到姑娘马上会住上更大空间的政府组屋又即将成为第三个孩子的母亲,也是值得庆贺!生活,讲到底有个小家,有三个可爱的孩子围绕着,养育成长,辛苦些只要自己觉得快乐,幸福,不后悔不埋怨就好!

与月亮小姐同年生的上海堂妹已经当之无愧地成为所谓的“剩女”……微信电话的那头,希望着绝望着,因为理想的爱人必须要有一套房子!在中国的大城市里,不断攀升的高屋价成了无法追赶的白日梦,房子几乎成了许多中国年轻人的梦魇,有房子的男人立刻上几个档次……如果你是学历工作长相都不错的小姐,能嫁个没有房子的或者再退一步付不了首付的人吗?所以等着呗,等着等着就成剩女了。

现代中国的城市发展孕育了太多比故事更精彩的生活,新加坡有立国之本的“居者有其屋”政策,人们因为结婚可以申请政府提供的津贴组屋,所以很难理解中国人现在需要“离婚”来完成买房的窘境。

生活的过分荒唐,让我们已无法理解其本来的逻辑,“生活下面有巨大的暗流,左右着时代人心的变化,这很难把握”,把握住一次,就能写出一部好的小说了。不只小说,所有文艺创作都是这样。

电视剧《蜗居》当年就把握住了一次,所以好到被禁。片中讲到中国楼市的疯狂、房价的高企。看了这部现实主义题材剧集,有网民写下剧评:男人看了《蜗居》想当贪官,女人看了《蜗居》想当小三——因为在大城市里买房难。

《蜗居》播出时还是2009年,其时的北京新房均价刚过1.5万每平方米,二手房均价不到1.3万。而今呢,到今年9月,北京二手房均价逾5万,还基本上是过几个月一平米涨1万的节奏。

我们可以想象很多年轻人在这个城市,有的望楼兴叹不做任何期盼,有的每月省吃俭用,不应酬不买衣不娱乐不旅游,为的就是凑足首付拥有城市中一片方寸。但刚等你存完首付,首付早已不是这个价,你用脚踏车追赶火车,再一看,火车已变成飞机。对一个完全靠自己在大城市打拼的白领来说,没有父母的协助,首付是一个门槛,跨过了这个门槛,你和没有首付的人不仅是有房没房的差别,而是未来资产的差异,生活档次的差异,甚至是阶级的差异……

不要不服,生活会让你在事实面前不得不服,只会更残酷,用“不平等”三个字只嫌不够。我曾亲眼目睹曾经的学霸深得师生喜爱,因为大学毕业后没有抓紧买房,然后一直看跌房产迟迟不进场,最后在同学聚会上硬生生和别的同学成了两个阶级的人。关上灯,蜷缩在灯火阑珊的旧街深处。

知识改变命运吗?是的,但很多时候,在这个城市里奋斗,你依然是地铁里辨不清的一个流动人头带着一张为房子憔悴的脸日复一日。

微信电话里,我本想唠叨一下月亮小姐自讨苦吃怀第三胎的种种后果,上海堂妹倒先开始羡慕起新加坡的组屋政策,觉得天下怎么有这么好的事情,考虑这么周到政策如此严谨……我到嘴边的很多话缩回去了。

新加坡月亮小姐是幸福的,尽管生育养育漫漫长路;而上海妹妹真的有点无助,房子把爱情、亲情都挡在门外,有房未必有好姻缘,但没房的生活停在路边,上不了路,人生又意义何在?等着等着,人生就过去了。

9月30号,深圳6平米转个身都能贴住对面墙壁的“鸽笼房”奇葩上市,热议纷纷,那天新加坡惊现炫丽无比双彩虹,办公室的小白领放下手机和电脑争睹这个瞬间……彩虹兜住了城市似乎也兜住了一个底线,让不同时代的年轻人总有希望,总有奋斗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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