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尧:当他老去

“我比较喜欢你做的面条, 比较软,容易吃。”

我的老哥在吃完了我做的一盘饺子后,对我说。

老哥与妈妈在70年代中期移民到枫叶国,40多年来我每年都会像季鸟一样,飞往北国与他们小聚,早年是因为妈妈还在,做女儿的不能在她身边照顾她,总应该尽量探望,以慰思亲之情,也是聊以安自己的心。虽然我知道,老哥对母亲无微不至的照应,是我万万比不上的。

妈妈安息20多年来,有关心的朋友建议,妈妈不在了,也可以计划一下到其他地方旅行,不用把所有年假都用在探亲吧!我也这样想过,但是一想到孤僻的老哥,没有什么朋友,就有点心酸,每年的北飞也就没有间断过。

也有朋友听说我每年旅行看枫叶,非常羡慕,那是他们不知道“内幕”。我们兄妹俩的性格南辕北辙,我随性,他拘谨;我马马虎虎,他一丝不苟;我信任人,他疑心重;我交朋友细水长流,他信朋友沙子论;我喜欢美味佳肴,他饮食只为了维持生命;我喜欢驱车辽原,他驾车只为了从A到B;就算是短短的一个月,与他相处也不是简单的事,有朋友戏言我的这种旅行,犹如“圣徒朝圣之旅”,是在完成“圣工”!

老哥对我施展厨艺完全没兴趣,唯一喜欢的就是我们家自己做的面条,那是对煮食完全没心得的妈妈,在晚年发挥的技巧,我赶上了那一课。

我到老哥家的第二天开始,每天有新鲜面粉做的面条汤,每隔两天就做饺子,那几乎是我唯一可以为他做的事, 也可以为他单调的饮食起居稍微起一点变化。那天,我看他吃饺子时,费劲地咀嚼,后来又听他说比较喜欢面条,我就了解情况了。不必做饺子,功夫是省了,我的心也深沉了。

记得妈妈最后的年日,开始是不喜欢吃硬的食物,后来就只选择柔软的,当我发现可以把食物磨粹的器具,打算为她预备时,没来得及赶上,她就离开了。老哥现在还没有妈妈当年那么年迈,因为牙齿结构出问题,也开始面临这困境,对我是个警钟。

老本来就是必然的,除了老,还有“病”,“病”到后来,就是最后的阶段——“死”的过程。

当年,我知道妈妈身边有她的“天下第一号”孝子,陪伴她安然度过这一切,她有她的信仰支撑着她走完这旅居的一生,我从未担心过。

离群独居的哥哥,当他老去,我会在哪里?我有什么言语可以让他得到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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