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果:邻里老区的拿破仑

一整个上午,我在住宅老区的邻里中心当了一回拿破仑,在旧有的场域中好奇探索日常生活的新大陆。

一边走着,一边张大双眼环顾四周,快速捕捉眼前纷至沓来的纷繁生活气息,如同开始转动的摄像镜头,走马看花似地不断快节奏切换画面,渴望一镜到底搜集最多最全的生活旋律。这声光,这温度,这气场,这活力,这十足十的日常作息,每天都在上演着,每天也都在忽略着,惟有当你忽而想要用心去看一看,才会惊叹于这个中的无比魅力。

点开手机,开始用简短的文句边走边笔录所见的一切。

前方的老奶奶牵着小孙子逛菜市场,小孙子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童年就是知足无忧的小企鹅。八哥与野鸽在小贩中心的桌椅间来回穿梭,小心翼翼寻觅一颗饭粒,这也是它们的小贩中心。经过传统理发店,马来理发师在店外三三两两叼着烟,三色卷筒无声转动,他们闲聊一上午几盆铁树与九重葛旁的清闲;隔邻的美发廊一早坐着前来染发的老妇人,在熟悉的美发阿姨巧手下,找回镜子中瞬间的花样年华。角落头的诊所,婆婆和小孙子玩着捉迷藏,空空的候诊室顿时成了不可怕的游乐场。再往下走,出现一个临时印度花圈小摊位,隐隐飘来一缕幽香,仿佛离光明的屠妖节真的不远了。这排商铺的另一头是西式快餐店,大片玻璃墙内这方坐着迷茫青春期的孤独学子,那方坐着花白鬓发三五成群的乐天老年。拐了个弯,咖啡店热络的氛围在咖啡乌与奶茶抑扬顿挫的叫卖声中,彰显草根的肺活力;而咖啡店的桌椅,有些则随意地蔓延到老青龙木的树荫里,疏影懒散地扫过摊开的晨报,仿佛也好奇方块字报道的社区与国际。

过了传统西菓店、新式自助洗衣店及中药行凉茶铺,出现少见的缝纫机修理店。卖廉价服饰的摊贩,五彩缤纷的衣裙高高悬挂,如一道厚重的舞台帘幕,而桌面上层层叠起竟是色彩浓艳的女性内衣,果真峰峦起伏,展现另一番世俗的率性审美;不远处的鲜果摊铺,果品陈设也颇为考究,色彩的撞击、形状的搭配,是谁说民间不懂得视觉行销?

然后就是湿巴刹一角的神坛,供奉何方神明,我忘了细看。有人虔诚上着香,有人倥偬过日子把生活都遗忘。

我刚搬来时,这里还是个刚刚开发的新镇;一住快40年,也俨然成了个老区了。我家在镇上的西边,这邻里中心在东边,平日奔波于工作根本不会特意兜过来。走出中心过马路去取车时,回过头才远远见到大马路另一端,就是80年代常见的龙头游乐场。原来不曾在意,就会视而不见,是真的。这么多年了,竟不知晓游乐场就在身旁。莫非这些年来,生活于我都是视而不见?

一整个上午,我在住宅老区的邻里中心当了一回拿破仑,在旧有的场域中好奇探索日常生活的新大陆。我们都是惯性的动物,习惯了左走,就逐渐遗忘右边的天空;又因左方太习以为常,就逐渐懒得用眼睛来探索张望。生活一直都很精彩,精彩不一定都得在遥远他方,或许放时间一个假,让双眼与心情重新聚焦身旁,回到既熟悉又陌生的周遭,等你的或许就是意想不到的宝藏。

生活本来就是应该接地气的,生活也是一辈子都看不完的;那咖啡店旁挺拔的青龙木,或许正好见证老区邻里中心40年的变与不变,变的是你,不变的是一方风土与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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