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若芬:新加坡派2.0

吃的是西洋的“Pie”,端的是华人的“派”,2.0之后再进化的《新加坡派》,我们拭目以待。

在还没有认识梁文福之前,就听过他的歌《新加坡派》。

那时我没有到过新加坡,认识的新加坡朋友也很有限。只觉得歌曲清新,歌词里唱的,是从一个人的眼光,看1960年代到1990年代,新加坡从无到有,发展成工商业社会的过程。

《新加坡派》唱的,我以前谈过,是具体而微的岛国历史。在寓居新加坡多年之后,更能体会那轻快的旋律里,伴随Stevie Wonder的“I Just Called To Say I Love You”的心情,实实在在的,家国之爱。

去年四月的“友情的细水慢慢流:梁文福作品演唱会”里,让我见识到了新谣和新加坡华语流行歌曲的魅力。那晚,文福唱了高级版的《新加坡派》,把1990年代以后的故事接续下去,激起了全场的喝彩。

很高兴演唱会上现场演出的《新加坡派2.0》和《她来听我的演唱会》,一起被收录在文福的最新专辑《我听到天开始亮了》。我反复听着这张隽永的音乐CD,既回味去年的感动,也欣赏专辑里其他歌手青春自然的歌声。在专辑的歌词集,有如书籍的序言里,文福写道:

歌,的确是真实如梦,不只一次,我是在乍醒还睡的破晓时分,听到心中正在成形的新歌,因为不想忘记那旋律,我睁开了眼睛。然后,我看到窗外微微的天光,仍然有如人生的初见。

每一次,我都这样告诉自己:

我听到天开始亮了。

这如诗如画的文字,在唱片公司制作的人文短片《我听到天开始亮了》,由文福亲自旁白,尤其真情流露。

我联想到清代词人纳兰性德的词《木兰花令·拟古决绝词》,词的上片是: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这大概就是文福“人生的初见”典故出处。

30多年岁月,以文学之笔,以音乐之声,文福创作了许多脍炙人口的歌曲,他的初衷不变。但是,周围的环境,乃至整个世界都在不停的变化,变得愈发令人难以预料和掌握。面对《新加坡派》里唱的“旧戏院变成教堂做礼拜。有时我独自回到旧地感怀”,文福“惦记那昔日小孩”。20年后,2.0版的《新加坡派》,文福唱道:“最近我独自回到旧地感怀。只有回忆还没拆”,一贯的不愠不火,看似对于变化的稀松和顺从。

于是,我也忆起了与《新加坡派》的“初见”,当年便直接和Don McLean的歌“American Pie”对比。“American Pie”的歌词,在Don McLean婉拒解释清楚之下,被多方的推想,即使2015年这首歌的手稿在纽约佳士得拍卖会上,以120万美元高价售出,创作者也只谈了歌词里的今昔时代。

创作于1971年的“American Pie”,用隐喻含射音乐/歌手的笔法,(其中包括质疑今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 Bob Dylan),串讲了1950到1960年代末的美国,充满讥讽、愤慨、嘲弄。Don McLean缅怀英年早逝的Buddy Holly(1936-1959),在歌词最后唱着Buddy Holly的“That'll be the Day”,引述里面的“This'll be the day that I die”。

哪一天是死亡之日?是美国梦破灭了吗?如果“American Pie”象征美国的价值观,那激越的批判里有着对变化每况愈下的不满,它敲打撞击喷发现实的崩坏,嘶吼出改造世界,“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

“Pie”的口味换到了新加坡,文福深知世事不得不变,歌终会唱完的定理,他说:“我就是新加坡派”。这里的“派”,是华语里的“流派”、“派别”。两个版本的《新加坡派》,都强调了“未来就看下一代”。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吃的是西洋的“Pie”,端的是华人的“派”,2.0之后再进化的《新加坡派》,我们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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