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琬仪:时代的名字

风起了

如果把电影和现实相互对照,你不难发现这正是一个时空距离、性别与身份,甚至价值观念动荡的时代。

虽然抗拒过度解读任何创作, 但也赞成作品面世后就有独立生命,观众的联想力是自由的。

上回在这个专栏写了日本动漫导演新海诚,提到日本媒体把他票房冠军成绩和日本动漫大师宫崎骏相提并论。这两周他那部技惊四座的作品《你的名字》在本地和欧洲放映,更多影评将两代动漫创作者的名字放在一起。

其实比较的作用更多是借大师的知名度提高观众对新锐导演的注意力。欣赏过作品都会同意,除了票房成绩可以比较,题材和画风其实可比性不高。不过,有传宫崎骏复出就是要和新海诚新作一较高低。这样的新闻解读角度娱乐性十足,动漫迷不难被煽动得热血沸腾。

新海诚的《你的名字》故事情节有多感人,动漫技术有多炫丽,是许多影评文章中的话题。我更加感兴趣的作品里面的时代符号。

《你的名字》故事由两条轴线展开,男主角立花泷和女主角宫水三叶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经常对调身体,交换身份,当事人深感混乱,却仍能如常地出门上学打工,而不是吓到半死足不出户。对调身体后,男儿身住着女生的纤细,偶然地秀一下缝纫手艺,竟赢得女神的青睐;女儿身表现男孩气,在男女校非常受欢迎,男女通杀,接爱慕者的情书接到手软。

电影中的宫水神社传承了结绳组纽千年文化。老奶奶说,即使失去了语言和文字,但是仪式还是坚持举行下去,就是要让身体记得。

电影场景很多在现实中都有实景作为参考模型,也因为动漫画工精细,直逼实物,带动了这些参考景点成了旅游胜地。

虽然是动漫创作,但天马行空的创意离不开创作者的时代感性。性别对调,二十年前也许是恶作剧,但是放在今日却是很真实的感受。男女性别特质这些年来其实正在逐渐被解构,不断地重组中。我们已经很难用阴柔和阳刚来分类男女。许多人能够欣赏独立的个性,而不是被世俗定义的范本。

至于面对传统的失语,新海诚透过老奶奶的话,既正视传统文化的影响力消解,却保留那份对传统连结不同世代的敬意。我和导演属同龄人(40多岁组别),我们的世代受过传统文化滋养,懂得敬畏传统文化的智慧。更年轻的世代能否在传统声音逐渐微弱的时代潮流中守护他们未必明白的文化仪式?电影的示范是透过亲情友情爱情,人与人间的连结。宫水家两姐妹可能开始跳祭神舞时会感到莫名其妙,但她们的母亲,外婆,祖先世代都这么做,她们便有了传承文化所需要的情感与记忆。女主角的妹妹脑筋非常灵活,想到把祭品当作旅游手信促销赚钱。

实景取材作为电影的另一个亮点,这其实也符合时代精神。20世纪初大众传播工具诞生,消解地理差距,地球的这一端可以更快地接收到另一端的信息,让人有天涯若比邻的共鸣。现在通讯工具发达,只要有网络和智能手机,我们在地球任何一个角落都能做到实况直播交流,人们反而更加关心的是身边人事物,回归原始的村民情意结。所以动漫的场景有大家熟悉亲切的家乡风景更能拨动心弦。

电影中男女主角都用手机写日记。当他们发现手机里的讯息消失,就连记忆也剩下模糊的印记时,内心的恐慌与无力,就是现代科技背后隐藏的存在危机。你以为肉体功能会因为衰老而背弃你,其实科技失灵起来比实体物更加防不胜防。

如果把电影和现实相互对照,你不难发现这正是一个时空距离、性别与身份,甚至价值观念动荡的时代。天灾人祸的阴影挥之不去;人际关系和生产工业正被通讯科技逐一颠覆,野蛮地瓦解,若用比较温和的说法是“重新定义”。但是许多人浑然不知,视之平常地上学工作生活。所谓乱中有序,这也是我们重新审视人生价值的时机。如果玫瑰不叫玫瑰,它还一样芳香娇媚;失去芳香的玫瑰还能叫玫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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