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南发:妆艺绕境

早年天福宫迎神赛会称为“妆艺游行”,今天新加坡每年春节举行“妆艺大游行”,“妆艺”(Chingay)一词亦为方言发音,应该就是当年民间文化盛会的历史遗风吧。

丙申季秋,文化学者王鲁湘南来讲座,题为“从妈祖崇拜到游神,谈华人民间信仰”,有幸陪同参观国家古迹天福宫,言及百年前天福宫大规模游神绕境盛况,相与析义,相谈甚欢。

游神赛会,为中国传统民间习俗,是民间信仰与地方民俗的快乐融合,把庄严神圣的信仰娱乐化,朴实大胆活力十足,显示民间文化活泼的生命力及充满想象的创造力。

天福宫第一场迎神赛会,是建庙时迎接妈祖神像从中国送抵本地。据1840年英文《新加坡自由西报》载:“在过去几天,城中锣鼓响个不停,华人都涌到街上,热烈迎接最近从天朝运来的女神像……迎神行列长达三分之一英里,一路锣鼓震天,彩旗蔽日……全部迎神费用共达6000元之巨。”这笔费用比莱佛士为取得新加坡每年付给柔佛苏丹5000元还多 。

本地最早华文报《叻报》和早年英文报章,均有后来天福宫迎神赛会的报道。

赛会组织者为闽帮“五股头”,由大坡五大商业街(顺丰街、兴隆街、中街、三美街、源顺街)的闽籍商家组成,相当于街道商联会式的族群商团,在中华总商会出现以前,这五大商“股”就是闽帮主要商业组织(后来还增加小坡,但未改称六股)。

为何以“股”为名,未见解释。或因各股头都是商家,合股经营为经商常事,合办赛会,筹资经办,亦如经商合“股”,因此得名,亦有可能。

据1905年天福宫选举名单,五股头各有三名代表名列协理,领头人分别有中街刘金榜(双林寺创办人)、兴隆街林秉祥(银行家与船商)、三美街林推迁(林厝港开辟人)、源顺街周润享(代理德奥两国轮船的航运商)、顺丰街吴荣申(其和和公司为清廷招募福建铁路股份的招股经理处之一);都是经济实力雄厚的闽商,如林秉祥的轮船公司1911年就拥有1000万资本。

五股头资金雄厚,组织的赛会自然声势浩大;据1904年《叻报》所载,这一年源顺街炉主协荣茂号(糖王黄仲涵)就出动阁棚四座、鼓亭一个、蜈蚣棚两条、还有马队一对、北管、南管、车鼓阵、大锣鼓各一阵。顺丰街炉主邱益昌号的队伍更多达24阵,除上述各式,还有大灯、彩虹、大横绣彩、大旗、粉阁、看马、八音唤、凉伞香亭等。各街炉主的队伍也有五色旗、龙棚、彩阁、彩亭、舞龙舞狮等多种,有些每种还多达数阵。

这些熟悉又陌生的名称,都是与生活密切结合的早年本地民间艺术。

当年天福宫迎神赛会为每三年一届,由11月至12月。闽帮五股头及值理人须提早到天福宫神前杯卜,决定日期。迎神出巡之日,各股头队伍齐集天福宫,沿街列阵,由宫后的厦门街依次出发,巡游市区及新加坡河一带街道,再前往恒山亭、凤山寺、金兰庙迎请各庙神明,及到各股头当值炉主商号迎请香炉和玉皇大帝,在天福宫“作客听戏”一个月。

这整个月里,天福宫对面的大戏台(今福建会馆大厦所在)天天演戏酬神,热闹非凡,应是当年市区最大的市民娱乐场所了。

送神回銮时,各股头队伍又再度出动,沿街巡游绕境,一路旌旗飘扬,马队车阵,鼓乐喧天,观者夹道,十分热闹。

有学者就认为,在19世纪新加坡华人帮群结构的时代,游神活动和路线,就具有界定和强调帮群边界的“绕境”功能。

天福宫是当年本地福建帮总机构,主要闽籍庙宇神明定时受邀齐集宫内,就具有表现及加强凝聚族群对总机构认同的重要功能,是神权意识与帮权现实的有效结合。

随时代进展,天福宫的神权功能逐渐被现代化会馆组织所取代。

1926年,天福宫妈祖回返福建湄洲岛祖庙进香“省亲”,回新加坡时天福宫原本准备举行“恭迎天后”大游神,因福建会馆领导层号召“移风易俗”而取消。

1929年陈嘉庚当选福建会馆领导人,更号召将游神耗费的大量资金,转用于发展教育事业,天福宫迎神赛会也就完成使命,走入历史。

早年天福宫迎神赛会称为“妆艺游行”,今天新加坡每年春节举行“妆艺大游行”,“妆艺”(Chingay)一词亦为方言发音,应该就是当年民间文化盛会的历史遗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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