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培芳:惊艳蝙蝠出洞

夕阳西下,天色渐暗,我们赤着脚,走在山崖旁河岸边的泥沙碎石小径上。

平日在家里都趿着楼板拖鞋的我,脚板总爱保持得干干净净,但此行在缅甸的帕安,早已入乡随俗,光脚习以为常。

刚才车子在村落里几经辗转,寻寻觅觅,终于来到一道寺院的侧门。我们脱下鞋袜,穿过幽暗长廊,开始踏上大小沙石尖刺碎砾杂错的狭窄山路。左边是高耸的林木悬崖,右边流淌着宁静的坦尼温河,河堤前一丛丛雪白的菅芒草,在风中飘荡。

约莫走了200米路,终于来到传说中的蝙蝠洞。我攀上崖边一座筑在礁石上的高台,这里供奉着一尊大佛像,微笑俯瞰着眼下美丽的河水。

这时夕阳已经沉没,云雾浓重,天幕留下淡淡的粉紫,映照着河面上那道横跨两岸的长桥。一艘亮着黄灯的小船,如鬼影般出现在近岸的河面上,有人从水路来观望蝙蝠出洞。而像我们这些从陆路来的,不知何时已在陡崖上,横侧高低各踞一处,守望成一块块柱石。

暮霭沉沉,暗夜里,我们昂首凝望崖壁上那扁长的洞口,静守候着、守候着……刹那间,出其不意,嗖的一声,大群大群密密麻麻的小小蝙蝠从洞口簌簌飞出,源源不断,飞向河上广袤的天际!众人齐齐惊呼一声,然后又忽然一起沉默,屏息凝神注视着,惊艳头上这无比壮观的奇景!

几乎和蝙蝠亮相的同一时刻,岸边村民以木棒敲打几个破烂的塑料桶,呯呯嘭嘭巨响震耳欲聋,如同此刻震撼我心田的呯嘭。据说这样的敲击声,可以激励纷飞蝙蝠在空中排成动人心扉的队形。

小蝙蝠飞啊飞,我浮想联翩,蝙蝠这哺乳动物不长翅膀,它们靠四肢间薄薄的肉膜滑翔,为什么它们能滑翔那么高那么远?到底这是什么蝙蝠?没有人告诉我。我讶异,不仅因为那源源不绝的浩大阵势,还因为它们的身形之精致细小,如孩童的掌心般,是我始料不及的。

而另一个更叫人震撼的景观出现了,只见成千上、甚至达百万的小精灵,在空中形成的一连串黑麻麻的队形,飞向对岸一座山,绕过山背之后,那点滴纷繁涌动着的身影,在天际舞成一条长长的龙型!煞是奇观!只见飞龙在邈远夜空,越飞越远,而我们眼前这边的山洞口,还不断地冲出小蝙蝠。近半小时过去了,我们看得疲倦,它们却永不厌倦。

据说小蝙蝠每在天黑出洞,飞到南边的毛淡棉树林觅食,天亮前归家。帕安这个位处仰光东南约300公里的穷乡僻壤,田园山野环境优美,许多溶洞住着大量蝙蝠,它们是大地的恩主,默默地赐予,维持着自然生态的美丽平衡。

回程赤脚路上,伸手不见五指。跌跌撞撞里,感觉身心灵无比净化。一次经验,给了我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反思机会,我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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