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仁余:石鼓乡

我们说明来意,说父辈在石鼓乡出世,这次回来走走看看。这一说,大家就不仅是“潮州人,家己人”而已,根本是同村。

车子从潮州市区来到金石镇不太远,我们的司机也不知道远光村在哪里,他说地图上定位了远光村,跟着导航慢慢走就行,结果还是错过进村小路,车子倒退,拐进村里,来到一棵大树下,前方小广场,中午时分却没人,周围是些旧村屋,应该到了吧。

去年堂姐也来过,她说租车司机没听过远光村这地方。

我们要找的其实是石鼓乡。这地名偶尔会听说,特别是亲人过世,丧礼法事中提到逝者祖籍地是潮安县石鼓乡。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只知道是父辈的出生地,他们下南洋多年,百年之后总得再提一提故土名号。

堂姐说要去潮州,顺便看看石鼓乡。我说,你肯定找不到。

石鼓乡在哪里,我也想知道。上网搜索几次没找到,那是好几年前的事,难道已不存在了吗?小乡消失,不是不可能的事。前不久,有一天或许太空闲了,网上漫游时灵光一闪再次搜索石鼓乡,竟然有结果跳出来。

“远光村位于广东省潮州市潮安县金石镇,原名石鼓,由石鼓、沟头两个自然村合成。1956年建生产合作社时定社名为远光,意为建合作社意义深远,前途光明,后沿用为村名。”

之前没搜到,因为四川、甘肃都有石鼓乡,福建和江西也各有石鼓村,都现存,搜索时只出现它们。原来父辈的乡下已改了名,50年前就不叫石鼓乡了。想起来有点荒谬感,长辈过世时再提乡下地名,多少有点请他们落叶归根的意思,可如果他们真的越洋翻山回去,哪里去寻找石鼓乡呀?

我给堂姐写了张字条:“潮安县金石镇远光村”。

堂姐从潮州回来,说她们在金石镇的一个市场下车,沿路问人,走好一段路才到远光村,当地老人还知道“石鼓”旧名。她找到村里的林氏宗祠,祠堂门关着,静悄悄,幸好有位老人为她们开锁,上香礼拜时还帮忙张罗来桌子。提起我二叔名字,老者依稀有印象,还说出二叔后来住在汕头的街名。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我只知道二叔壮年离开星洲,后来住在香港,不晓得他从这里先回潮州乡下再出香港。

我们在小广场绕了一下,有门开着,像祠堂一样的地方,院子里摆几张方桌,大群人吃喝,看样子是拜拜刚结束。我们探头,问说可以参观吗?看我们是旅客样子,他们很欢迎。问此处是否石鼓乡,他们说没错。知道我们从新加坡来,有人互相传话说“番客”来了。

我们说明来意,说父辈在石鼓乡出世,这次回来走走看看。这一说,大家就不仅是“潮州人,家己人”而已,根本是同村。他们问祠堂去了没?一位老者领着到附近林氏祠堂去,里面同样一桌一桌的,祭拜完毕后的大吃会。

只知道祖母带着儿女来南洋,其他一无所知,此行想法简单,来看看这个已成家族符号的石鼓乡到底是什么样子,如果有机会看到父辈住过的屋子那更好,大老远走这一趟,总得有个象征性的可完成目标。

说起父辈名字,祠堂里相遇的老者说他听过,然后一直提一个人的名字,老实说他们的潮州话我没完全听懂,好像是说那人是我们父辈的亲戚。周围几个人凑过来,有的说那人住这头,有的说在后园,老者说应该是后园,有人自告奋勇带我们寻访。他去敲一位老婆婆的门,老婆婆说去问问附近的某某人吧。一问,想不到就是亲戚家。

老者提到的那人已经过世,见到他60多岁的儿子,聊起来,原来我们的父辈和他的父亲是堂兄弟,他还描述我二叔的样子,二叔在日治时期被日本人割去一边耳朵,这特征他也说了。他说二叔回来时他还小,不过有印象,现在上一辈仅剩一位婶婶,年纪很大,住在附近。硬朗的老太太记得我另一位叔叔的名字,还说祖母也曾回乡下,住过的老屋子还在。原来他们以前住村另一头,二三十年前开始在后园这里建新房子,大家都搬过来了。旧屋子空置多年,多已破旧,祖母住过的那间锁着门,开了门,里面有个小院子,屋内一厅一房,空间很小,堆着杂物,第一感觉,像潮州戏里的柴房。我们终于看到那个早不存在的石鼓乡了。

潮州人嘛一定要喝茶,婶婶不断唤家里小辈泡茶招待客人,功夫茶具端上来,茶盘上竟然印着“石鼓村”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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