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孝忠:失败的旅行

朋友们面簿上发的旅行照片,总令人动容。壮观的格陵兰冰川,变幻莫测的北极光,那些天真得让人怀疑生命会衰老的笑容,这些美好并值得和别人分享的事,几乎是完美无瑕的。旅行之所以动人,不外是你总是被这些特殊的时刻所包围,在短暂的时空中,如坠入爱丽丝的梦境里,一切显得新奇,兔子都会说话。但那毕竟是梦。

人们不轻易分享失败的旅行。一顿难吃的午餐,粗心的服务员将红酒倒在你身上;一场被暴风雨打断的日落大戏;一个名不副实的景点;同游伙伴的不理解,话不投机只能无言以对;狡诈的当地人不断游说你进入他精心布置的陷阱里。总之,旅行不可能完美,更何况身处举目无亲的异乡。潜意识里,人们不承认失败,只愿意看见自己所期待的各种美事。

然而旅行之所以有趣,不外是它其实是人生的双胞胎。高潮,难免会走向低潮。紧随着期待的,可能是足以击垮你的失望。欢歌笑语散尽后,就得面对满桌狼藉。人们总喜欢说,要正面积极一点,正面的力量被无限放大,但有时候,我们急着要摆脱负能量,却忽略了人们也能在负能量中学习。它可能暗淡,但至少它照亮了生命的本质。

正如梵高在美丽的麦浪里,画了不合时宜的乌鸦,一群群黑色的诅咒吞噬了天空的蔚蓝,哀伤凌驾了喜悦。Edward Hopper喜欢描绘行旅中无趣的等候时光,人生有多少美好的时光就消耗在等待中?史铁生笔下满园溃败的地坛里种满了命运的身不由己。这些被歌颂的绝望和失意,不也真实存在着吗?

美好的体验,适合写成杂志报刊上的旅游文章,向天下宣布自己的幸福。失败的体验,更合适用来细细品味人生的滋味。无趣、失望、悲愤和痛苦,少了它们,如星星少了黑夜的深邃,怎样也无法灿亮起来。没有混浊,清澈无法见底;没见识过丑,何以理解美的深度及可贵?无论遭遇过多少次失败的旅程,这些路不会白白走过,就算风景没有如期赴约。

笔心:我们急着要摆脱负能量,却忽略了人们也能在负能量中学习。它可能暗淡,但至少它照亮了生命的本质。——叶孝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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