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淑贞:院长

举家移民温哥华已20多年的同学夫妻返回祖国探亲,约见面和吃饭,还千方百计找机会去探望高龄的老院长。

我当时虽然状况并非很好,但还是一口气答应出席,因为见得一面是一面。譬如前些年还一起吃饭叙旧的蜜斯陈,她曾是老院长的助理,在最后一次聚会过后没多久就突然走了。眼前人能珍惜就该多珍惜吧。

年近90的老院长,依然耳聪目明精神很好,说话的声量和速度还是和70年代掌校时没两样。虽已多年不见,他仍然记得我,指着我大声说:“你是华文学校(Chinese School)来的,英文不好,哎呀,那时我就搔着头想,你怎么应付得了那些考试?”

我笑嘻嘻地望着他,自己从不知道院长曾经这样为我担忧,真是感谢,虽然已迟来了超过40年。他继续以大声公的声量说:“但你后来都掌握得很好。”温哥华移民同学夫妻和另一名同访的老同学齐齐点头:“是啊!是啊!”我倒觉得有些难为情,赶快岔开话题:“院长,你记得你还特地去槟城面试我们吗?”他面有得色地回我:“怎么会不记得?你们每一个都经过我亲自面试。”

温哥华夫妻分别来自槟城和加影,另外一位则是哥打巴鲁,院长当年如此移船就磡实属难得。而我面试的地方,就是当时坐落于安顺律的树胶公会,地点很奇怪,可能是为了省钱。据闻在那些年,树胶公会也提供住宿,或许院长那几天的面试选择该处,也是因为有此方便。

入学后不久,便要向英国的两个专业协会申请成为应考生。但却有个很奇特要求,便是除了中六会考成绩之外,尚须列出个人有何威水史,符合资格后才能成为考生。

廿岁刚出头的中学毕业生,既未曾上战场冲锋陷阵过,也不曾对家国有任何贡献,抱着枕头想了一夜,在无法可施之下,唯有列出曾得过诗奖,写过中文诗、小说、散文,翻译过英文和马来语诗、散文以及评论并曾刊登于报章杂志上等等。但其实这些“劳什子”与英国的专业试一点关系也扯不上,所以我边写边觉得胆怯。

院长收到各人呈上的威风史后,站在课室前说了一番话:“你们写的东西我都已看过。有些太过分了,说自己是什么人物又开过什么公司,吹牛也要有个底吧。”

一听到他那样说,我便自动对号入座:“他是在说我吗?冤哉枉也,我写的都是有事实根据的呀。”一面也心虚朝着他望,看他有没有瞪着我。好像没有。但在40多年后,有或没有都已经不重要。那天下午3点多在他阴凉的客厅里,听到他对我的赞许,让我想到的是那句“隔着30年的辛苦路往回看,再好的月色也不免带点凄凉”。而且已远远超过30年。

临别前,温哥华男同学搂抱了院长一会,老人家欢愉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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