嬥淳:恋书癖

旅人目

母亲从外婆的房间整理出我的几箱书,箱子上厚厚的尘埃,踩满猫咪脚痕,纸箱角落虫壳泛滥,暗棕色的堆叠物是时间另类的泥塑。衣鱼是少不了的,啮饱了彩纸墨印,穿梭在明与暗之间亮晃晃的银色。打开这些纸箱,打开记忆深处的某个抽屉,辗转旅居两座岛屿之间的7年,这些装满书的纸箱被我压在记忆的最边缘,偶尔想起这些书,却只记得当初离开台湾时如何小心翼翼地收好,收在母亲小公寓的储藏室里。而这五六块沉甸甸的石头,又是如何随着母亲和她的嫁妆,几经波折,又回到外婆家来。但老屋里却只剩她一人,我的书,一只猫。

自己实在称不上是“恋书癖”,毕竟自己和那些真的恋书成怪癖的人相比,对书的依恋还算是在正常范围,只是特别着迷于阅读与透过书籍来认识这个世界。《文雅的疯狂》中所记录的“恋书癖”患者多是生于十七十八世纪的欧洲,当时的人们完全仰赖书籍来认识这个世界,几万万本的藏书,反映了在启蒙运动的欧洲,人们对探索世界充满好奇。当时的人当然无法像现代人一样,在弹指之间就在互联网上游历了世界,更没有大数据帮忙运算整个历史的来龙去脉。也许对当时的人来说,每一本书真的都是一道通往世界的门窗,拥有成堆的书籍像是拥有某种异于常人的特殊力量。有些“恋书癖”甚至在临终前要求和书一起合葬,连合葬的书单都列好了,带着知识继续探索身后的未知,大概也称得上是另一种安全感。

打开纸箱,扬起数不尽的猫毛与尘埃,我和母亲拿着吸尘机吸取时间攀植的虫壳,面对这样一个如废墟般的房间,我们沉默不语。许多本书都在时间中被啃食得残缺不全,最终捡拾出最钟爱的一箱,仔细擦拭了由母亲放在外婆家阳光充足的阳台曝晒数日,再收进箱里予以驱虫药,书与药共眠了一个月,再过海来到新加坡。启蒙时代的恋书者是否也如同我们这样,像是参与了某种重要的仪式般,搬运着一箱又一箱,一叠又一叠的书籍?回到了身边的藏书,虽然已许久没有翻阅,但当我轻轻翻开它们的时候,过去累积的阅读经验,当时阅读的天气甚至光线,都在顷刻间不停地自动翻页。

仿佛又回到台北独居的小阁楼,拉开了一道天光的窗,我在里头,阅读外头,翻开书页便拥有了整个宇宙。在那遥远的光尘之后,启蒙时代的恋书癖,眷恋的是这样一个与宇宙对话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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