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云:蜂鸟满场飞舞

所谓“多元”,只是手段或表象。所有的艺术,终究只是他一直在努力创造的折射光的彩虹,一次又一次再现“放大光明”的尝试。

在岛国艺术版图上,不管你观感如何,陈瑞献早已是一个庞大到无法忽视的存在。认识陈瑞献,几乎与我来到岛国的时间同步,然而我从未在这个专栏里写他——对于岛国的这位大艺术家,我始终雾里看花。

20多年来因公因私,观赏过他在本地的每次艺展的每一件作品。随着他的创作媒介越来越多——不仅将东西方视觉艺术领域的众多门类一网打尽,还跨界涉足摄影、音乐……以至有人说,如果陈瑞献忽然拿出一支笛子来吹,也不必感到惊奇。记者们为如何定义陈瑞献苦恼时,不知哪位找到了“多元艺术家”这个词来冠在他的大名前,大家都松了口气吧——这标签太好用了。

但疑问并没减少:一个艺术家真需要如此“多元”吗?以他的才华和用功,如果专工一两样,比如程十发曾夸赞不已的枯笔人像,比如巨幅的绚烂油画——不是能缔造更耀眼的成就?还有,虽然我喜欢他作品的超凡想象瑰丽色彩,他的一些画为什么填得那么满,满溢的画面还要写上诗句?有时带海外来客到古楼画室拜访,见他为一幅刚完成大画里的小细节:一只小雀或一枚叶芽乐不可支,也不甚明了。这次国家图书馆呈献大型陈瑞献特展,听说他亲自将手绘的250只蜂鸟一一贴到展场各处——哦,这不是小学生做的事吗?

韩红有首歌叫《天亮了》。

上个月某日去听关于山西佛光寺的讲座,天津大学丁垚副教授用了佛经里常出现的一个习语“放大光明”,来形容佛光寺与中国中古时期佛教建筑内部的“整体庄严”特色:“放大光明”是佛陀在成佛和涅槃前的两个光辉时刻,很多经文都有使用,并对此殊胜场景多加赞叹。佛经之外,在造像、石刻、绘画上也各有表现,佛教建筑内也有,佛光寺大殿就是一个唐代的例子——不同于北方盛行的佛教石窟造像,它在高级建筑宫室蓝本的基础上综合运用结构、雕塑和绘画,创造出呼应佛经文本描述的空间场景,体现了中古时期中国高超的建筑技术和艺术水准。

当丁垚向听众展现佛光寺内那些有意味的木构、花纹、壁画、雕塑等,如何一同打造“放大光明”这一场景时,电光石火般,我想起陈瑞献的一句话:

对于佛陀,整个宇宙都是他的“装置艺术”;世界就是活的装置艺术。

佛光寺不就是千多年前,那些虔诚而有创意的人们共同打造的一个“放大光明”的装置?

与此有关,当天丁垚的另个阐释也好,在屏幕打出一张漂亮照片——佛光寺佛坛上装饰富丽面目接近真人的菩萨群像后,他说,佛坛上这些塑像并不是认认真真全神贯注地在聚会,而是对聚会的“有意展示”,你进到殿内,在视觉上直接得到“被关照”的感受,也就是说当你进去看的时候,第一感觉是有好多“人”,第二感觉是你在强烈地被关注着。他其实道出了艺术手法在佛教建筑内的一个妙用。

“放大光明”之说照亮了在场听众对佛光寺的认知,理解陈瑞献艺术的通道也骤然开启了一个缝隙。

陈瑞献说过:我的展览,就是一个装置。从这个角度,忽然有点看懂了:现已关闭的芽笼的陈瑞献艺术馆为什么“铺天盖地”——四面墙上有画作,地上有书法,空中木梁上有小雕塑,楼房正面凹墙镶嵌着巨大古铜色佛手;青岛小珠山的陈瑞献大地艺术馆,为什么在一个广大范围内的山崖、巨石上,布满他心目中的英雄伟人菩萨,诗词歌赋;为儒商吴学光创造的博物馆式的正云楼,为什么从铁门的藏文真言镂花、大门外的木雕藻井就开始设计,大至整面整面墙的油画水墨,小至餐室的盘子瓷罐,连日光、灯火都在整体构思之内;如今还在国家图书馆展览的“解析自由心 ——陈瑞献稿本与创作”,这个称得上世界级的展览,又为什么如此精致讲究,以“三千大千世界”的面貌呈现。

陈瑞献的艺术是否有一个逐渐向整体装置发展的趋向,不敢“妄议”。从潘正镭那本精彩的《天行心要——陈瑞献的艺踪见证》,找到2003年在获得世界经济论坛水晶奖后,陈瑞献发表的一番受奖词:“人在开悟时,其心识浸入一片大白光。由霍金的理论推前,显示一切存在的基础是电磁波,它也可以称为光。然而,日午的太阳太炫目,使人无法正视、人必须用金字塔、悉堵波,舞者的身躯以及诗人的诗歌,把白光破为不同的波长,让它现出一道彩虹。歌德说:‘颜色是光的行为和受苦。’而艺术是引向人与宇宙的究竟真实的彩虹。”

所谓“多元”,只是手段或表象。所有的艺术,终究只是他一直在努力创造的折射光的彩虹,一次又一次再现“放大光明”的尝试。他说:今生做不到的,还有来世。

自由心的蜂鸟飞出稿本,满场飞舞。

就在这时,听到一项有关他的最新消息:他正在一间工作室,跟两位专家讨论有关他的纪录短片《易经》的剪辑。陈瑞献开始拍电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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