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海娇:一拌情怀 一拌味

海角一方

近日执笔多过持锅的我,决定在今年的母亲节,亲自烧几道菜肴给母亲。虽然现在不是吃螃蟹的季节,但知道母亲想吃本地风味的辣椒蟹,心想这回就当练习,母亲节当天再施展身手,就更驾轻就熟了。

中午兴高采烈地买了活跳跳、元气十足的螃蟹回家,搁置厨房的洗碗槽。黄昏时分进厨房,惊见螃蟹满地爬行,无怪乎被唐代诗人皮日休描绘为“海龙王处也横行。”我迅速将之拾起,准备表演戏法。

然而,多年来父母和祖母烹调不同口味的螃蟹时,我都只负责洗刷外壳,除去腮须,和各个不能吃的部分。虽然每一次都很仔细听大人教导,却始终只是目测而已。偏偏这时,又霍然想起名厨Gordon Ramsey教学生,“尽量以最人道的方式杀龙虾”。

越是不想看见螃蟹在我眼前凄然泪下,越是手忙脚乱。我闭目回想,父亲总先把蟹螯扭断,母亲喜欢用一根筷子,插入蟹肚缝处,用力一掰,喀嚓一声,蟹身与壳就分家。好,先扭断蟹螯再说。怎料费尽洪荒之力,手腕都快拧歪了,才扭断一只蟹螯!不打紧,就用母亲的方法吧。筷子一插入,背盖没掀起,螃蟹没应声倒下,眼睛却凸了出眼窝外,滴溜溜的,向我哀求——我有点不忍心了。原本霸道的铁甲武士,“蟹”逅我这笨拙的刽子手,它的命运好坎坷。

再不忍心,也总算烹调出有丰润甘腴蟹黄的雌蟹给母亲,和肉质有弹性,鲜甜而不柴的雄蟹给自己。吃着鲜香浓郁,细腻柔顺的蟹肉,母亲突然问道:“你刺死螃蟹前,有一番激战吧?左手前臂那么多小洞和爪痕。”

“嗯。我忍辱负重,它们死得壮烈。哎呀!” 我尖叫一声。

“怎了,忘了下什么调味料?”

“不,是我记起阿嬷说过,先把螃蟹放入冰水让它晕后,才宰杀……”

“阿嬷还有‘九月圆十月尖,十一月尖尖又圆圆’的口诀。”我开始炫耀。

父亲与祖母生来是老饕,因此我学习烹饪的整个过程,是从湿巴刹开始——观察、选食材,买不到食材时,如何灵活变通。肉的纹路,食材的特质,刀工、手感、调味、配料、锅气、火候等等都得学。双亲和祖母,有各自的烧菜技巧和风格,偶尔会一边拌搅,一边拌嘴,相爱又调侃,已是浑然天成的滋味。

从小,我就意识到家里吃饭,不只是为温饱或满足味蕾。饭桌上的每一道菜,让彼此体认到我们留心对方想吃什么,留意到家人的健康状况。这无微不至的体贴与心意,如烧饭流的汗,点滴渗透舐犊之情。当吃的人喜不自抑地大快朵颐时,就等于回应煮的人:不仅口腔有滋有味,心中更是留下了永不淡化的余味。

被袅袅炊烟与油烟“熏”着成长的我,每踏进厨房,何尝不是折返从前,与故人打个照面。一拌滋味一拌情怀,唯有亲情与家传菜,予人信念与希翼,辜负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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