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云:味蕾的多城记忆

看见

我对面的青年笑了:来,尝一口加拿大“国菜”——我最爱的红薯条,搭配鸡肉汁和切达奶酪块,再来杯姜汁汽水,它就是薯条里面的“一流”了。

去年在多伦多小住了一阵,回来后难免被朋友问起那里的饮食。

怎么说呢,会先告诉朋友,拥有140多种语言的多伦多刚在一项国际评比中被选为世界最多元城市,并不令人惊讶,在“多元”上没哪处PK得过多城。看到2014年纽约时报一篇文章将多城誉为超越纽约的“美食天堂”,稍有点意外。

认识一个地方,饮食是条捷径。食物是具有文化意义的象征符码,文化成员对食物的分类、生食与熟食、可食与不可食、食用禁忌等等知识,反映该文化的社会关系和价值体系。一个移民城市,移民们携来的除了对人生未来的期冀,还有各自的家乡胃和餐桌想象。所谓融入过程,味蕾记忆寻寻觅觅顽强绽放,排斥、同化、迎合……不知不觉间演变成一个地方的集体记忆。不知当地有没有发生过受不了印度邻居日日煮咖喱而投诉的事,眼前一派大融合景象,倒是十分欢乐——

多城的春天影子一样晃过,仿佛从漫长冰冻里苏醒后直奔艳阳,夏季充满狂欢气息。2016年夏天的多伦多,各种大型美食节多达30个:椰子美食节、素食美食节、清真美食庆典、乡村吃货节、蜂蜜面包节、清酒节、亚洲美食节、沙滩烧烤节、牙买加熏肉美食节、泰国美食节、意大利美食节……持续三周的“多伦多夏日美食庆典”是人们最喜欢的美食节之一,尽情享用200家餐馆的精彩;希腊美食节属当地最著名美食节(也能尝到印度、古巴美食);餐车节展示加国特色街头文化;安省50多个酿酒商参与的啤酒节大受青睐;加拿大烤肋排节,整个城市被烤肉香气笼罩……

多伦多人口中近四分之一是华人,他们带来正宗香港茶餐厅、台湾各地小吃,中国大陆南北各地食物,很多我以前没见过。在遥远的北美照样能用上海菜招待新朋友,多城有上海菜馆20多家,有一家主厨为国家领导人做过菜。买单时是愉快的:比新加坡的上海菜便宜一半。

新马美食当然不会缺席。去年到多城第二天,就被带到一家马来西亚风味娘惹餐馆,当熟悉的香料味飘来,瞬间不知身在何处。问起曾光顾的狮城餐厅,原来那位新加坡老板娘已将经营了30年的饭馆转手,退休逍遥去了;而唐人街一家海南鸡饭餐馆,开张不久即被权威美食家列为2016新餐馆第一,老板兼主厨是牙买加华人!留学生赞他家的鸡肉鲜美鸡饭够味,辣椒酱蒜蓉汁都堪称地道,饭后还可来份配上椰子冰淇淋的咖椰面包。

如果非洲埃塞俄比亚菜是冷门,那么较常见的墨西哥和泰国菜,多城刷新了我的味觉。

市中心旧得有质感的老楼底层,一对坐在大象上偶遇,结婚后来到加拿大的泰国夫妇几年前开了家Sukho Thai ,从此改变泰国菜在该地的面貌。生意火爆连开多家,家家兴旺。菜单丰富只恨胃小,招牌泰式炒粉,喷香河粉搭配蔬菜鸡蛋,画龙点睛的自制辣椒酱演绎着“魔鬼在细节”;一道泰北“皎月金面”美味难言,想起就口舌生津。

墨西哥餐馆在多市满城开花,某日猝不及防在小小的酒吧餐馆Playa Cabana过了把南美瘾。门脸毫不起眼,入内高朋满座——似乎都和老板熟稔。南美人和餐食皆视觉鲜艳,食客看起来都像诺奖得主略萨夫妇。新鲜牛油果做的瓜可莫利(guacamole)入口清爽,配上一磅鲜虾是天作之合。自然要吃Taco饼,几人可分享各种风味。点一杯白葡萄酒朗姆酒柚子汁混成的White Sangaria,就像到了墨西哥海边。

也尝过强调在地食材的加国西餐。多伦多市中心TD银行54层顶楼的“独木舟”(Canoe),设计简洁典雅,透过玻璃幕墙可俯瞰无际美景。大厨多次被评为最顶级,女侍应生乐意帮你们照顾婴儿。午餐后结账四人200加币。大师级美食,用餐环境和服务一流,价格却不高大上,亦是多城食经之一。

多城美食眼花缭乱,有一次和几个30出头年轻人一起用餐,我问加拿大有没有“国菜”,就像新加坡的黑胡椒/辣椒螃蟹。他们告诉我,一种源自魁北克的传统食物普遍被认为是加拿大国菜。这是一种肉汁奶酪薯条,法文发音Poutine,用中文说就是“普丁”,做法是在炸薯条上撒上半融化的芝士块,再浇上肉汁。快餐也能算国菜?我调侃,难怪喂出的是北极熊般高壮人种,就像加航机师一望可知。

知道他们都是十七八岁离开中国各城市来留学又入了籍的,仗着年长我“挑衅”说:你们知道吗,有个走遍世界的英国作家说过:多伦多是一个二流城市,虽然,是二流里面最好的。

很快明白这话并不能刺激他们,因为旁边的青年抬起眼睛,温和地看着我:阿姨,其实每个城市都住着适合这个地方的人。多伦多,很适宜家庭和小孩成长。

然后我对面的青年笑了:来,尝一口加拿大“国菜”——我最爱的红薯条,搭配鸡肉汁和切达奶酪块,再来杯姜汁汽水,它就是薯条里面的“一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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